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6935" ["articleid"]=> string(7) "74142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368) "碎魂墟,地牢。

管事怒吼一声:

“快来人,有人要劫狱。”

阿柠指尖轻触青芜带的小灵囊,两只麦秸蛐蛐、两只麦秸蚂蚱瞬间飞出。

两只蛐蛐身形刁钻,猛地一窜,直直钻进管事鼻孔,堵得他难以喘息。

两只蚂蚱纵身跃起,扑落在他颈间张口咬住皮肉,便死死不肯松开。

管事骤受剧痛,惨叫着跌翻在地,一边胡乱抓挠一边痛呼:

“这是什么鬼东西!”

银烈见状,急忙对阿柠喊:

“我来破窗,往西跑!”

他肩头伤口虽已愈大半,灵力却使不出,全凭一股韧劲撑着。

此刻咬牙沉眸,左眼寒光遽然凝起,一道凛冽冰刃呼啸而出,“嗤”地刺破牢窗,碎木飞溅。

“走!你先越窗!”

阿柠抱着银朔破窗而出,银烈紧随其后。

此刻,先前被阿柠困在迷阵中的兔耳与蛇身二人已然挣脱出来,听见动静赶来支援,四周的守卫也纷纷围堵赶来。

兔耳高声喝道:

“快追!他们往西边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与怒喊声瞬间从身后追来,气势汹汹。

银烈强忍肩头余痛,咬牙引路,一路穿廊过巷,不顾一切往西疾冲。

碎魂墟本就属于栖灵地,而栖灵地是古灵界驻扎在人界、与人界互通往来的联络点,紧邻古灵界边域。

他们一直往西跑,不敢停。

下一刻,无垠白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凛冽寒风卷着雪沫刮过,满是清寒孤寂。

这里是古灵界狼族地界,终年积雪,寸草不生却灵气纯净。

银烈猛地顿步,声音带着脱力的沙哑。

“这里已是古灵界,我们安全了。”

话音刚落,阿柠只觉周身最后一丝气力被抽干。

一路奔逃全是硬撑,此刻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着雪地倒下去。

“姑娘!”

银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打横抱起阿柠。

昏睡间,她依旧紧紧将银朔护在怀中。

银烈伤势未复,方才强撑奔逃早已透支体力,此刻手臂发麻,却依旧咬牙发力,凭着对雪地的熟悉,朝着一处隐蔽的山洞快步走去。

洞内干燥避风,内壁覆着一层薄霜,恰好隔绝外界风雪,缓和了刺骨寒意。

银烈将阿柠轻轻放在干燥地面,又把银朔安置在她身旁,自己才撑着石壁缓缓滑坐,不住喘息。

肩头伤口与雪水交缠,疼得他额间沁出冷汗,目光却始终落在阿柠身上。

他看着阿柠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犹豫再三,终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腰间的青芜带,想找找能让她醒转的东西。

指尖刚触到小灵囊,阿柠忽然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我自己来。”

她声音虚软,身子发沉,灵力半点未复,只是勉强醒转。

不等银烈收回手,她自己抬手,从灵囊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里面盛着清透莹润的竹汁液。

她拔开瓶塞,直接递到银烈面前。

“喝了它,修复你灵元的。”

银烈一怔,下意识推拒。

“你喝。”

阿柠没说话,只是将瓶口递到他唇边,眼神坚定,不容推辞。

银烈不再多言,仰头饮下。

一股清清凉意落下,肩头撕裂般的痛感迅速缓和,伤口安稳许多,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不少,连日疲惫散了大半。

阿柠也没再多做什么,她自灵囊里拿出一只麦秸蜻蜓,蜻蜓落于她额间,淡淡暖光微微一漾,那是初翎婆婆留在蜻蜓身上的微弱灵力。

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精神稍稍稳住。

她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

随即又取出两只麦秸蜻蜓,低声念诀:

“灵丝引息,血脉为凭。”

念罢,一只递到银烈手里,一只放到银朔嘴边:

“拿着,注入一丝你们的灵力,它便能引你们家人寻来。”

银烈握紧那只麦秸蜻蜓,心头一热,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阿柠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她心里全是阿翁、钟阿伯、灵秀姑姑,一刻也不敢多留。

“就此别过。”

她转身快步走出山洞,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银朔感到救他的姑娘要离开,翻身叼着那只麦秸蜻蜓追到洞口,仰着脸望着那道背影,银色的眸子里,悄悄埋下了一整个冬天都化不开的光。

银烈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先往北走,躲过碎魂墟,再向东入人界……”

猎猎寒风卷着漫天飞雪,银烈低头看着掌心的麦秸蜻蜓,轻声在心底默念: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

* * *

千里之外的落霞村,正浸在一片暖橙与粉紫交织的霞光里。

方才村外结界猛地剧烈震颤,灵力波动清晰地传入村中,大人们满心忧忡,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往阿婆家的小院聚拢。

桂香小院中,阿婆正坐在小凳上,将凉透的肉干细细装袋。

突如其来的结界震荡传到院内,她手中动作猛地停住,心底登时揪紧。

阿糯坐在竹床上埋头啃着肉干,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阿婆,都第四日了,姐姐何时回来?”

阿糯突然发问,声音带着一缕怅然。

阿婆刚要开口安抚,院门口便传来了沉缓的脚步声。

——阿翁回来了。

一身朴素布衣,腰背却莫名佝偻了几分,眉宇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阿婆一见他独自回来,心头猛地一沉,当即就要开口。

“老头子,阿柠他们……”

阿翁轻轻抬手,微微一止,神色凝重,无声示意她暂且不言。

阿婆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缓缓抬眼,看向朝大门口聚拢而来的众人,声音低沉:

“诸位,方才结界外有一战,想必大家已经感应到了。”

阿翁指节悄然攥紧,目光掠过桂花树下的阿糯,喉结沉重一滚。

眼底酸涩翻涌,刹那间失神,落进十四年前那场浩劫里。

——大战初歇,他独自重返战场,寻拾那些身负重创、尚有余息的空息族人。

撞见一襁褓女婴遭人围袭。

危急一刻,一剔透海珠自她体内剥离,替她挡下重创、震退众人。

他趁无人,连忙悄悄抱走婴孩,带回落霞村隐匿至今。

片刻沉寂,他才缓缓从旧忆中抽回神思,艰涩开口:

“阿糯乃是幽渊嫡公主。方才结界外一战,大势难逆,只能将她送还幽渊,以此换落霞村周全。双方约定,四年之后,或许可见一面。”

阿糯离得不远,听得真切,眼眸含泪,安静地望着阿翁,沉默不语。

阿婆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阿糯身边,下意识想捂住她的耳朵。

“阿翁!她还小……别让她听见这些……”

阿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碎掉般的疼。

他轻轻抬手,拦下了阿婆。

“不必了,她终究要知道。”

阿糯手里的肉干停在嘴边,一双干净的眼睛看向阿翁,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茫然。

“阿翁……要送阿糯去幽渊吗?”

她没有哭,只安静含着眼泪看向阿翁,已然让所有人心口发紧。

不知是谁先转身回了家,再回来时抱着一匾晒得透亮的凝霞果脯。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把自家所有的果干、肉脯、零嘴全都抱来,默默堆在石桌上,堆成一座甜得发苦的小山。

人群里,小石头听说阿糯要被送走,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阿婆手抖得不成样子,把所有人的心意一股脑往阿糯的粉色灵袋里塞,塞得鼓鼓囊囊,快要撑破。

阿糯轻轻摸了摸腰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袋子,缓缓开口:

“阿翁,我想回屋一趟。”

她快步跑进屋内,不多时,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旧书出来。

是她平日里总翻的《焚躯记》,她小心翼翼地摸出怀里那半块舍不得吃、和姐姐分剩的凝霞果脯,轻轻夹进书页中间,再把书递到阿翁手上,眼神认真又柔软。

“阿翁,这本书帮阿糯收着。

我把和姐姐一起吃剩的果脯夹在里面了。

等姐姐回来,你把书给她。

告诉她,四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一定会再见。

到时候,阿糯也会长成漂亮的姑娘,像姐姐一样厉害,再也不会分开了。”

阿翁捧着那本旧书,指腹微微发颤。

半本书夹着半块果脯,成了这对姐妹被命运拆开前,最后一点紧紧相连的印记。

阿糯仰起脸,眼圈红红的,却依旧温柔浅笑:

“阿翁、阿婆别哭,我会好好修炼长本事,这里的一切,我都会放在心里,谁也不语。”

阿翁身子骤然一顿,眼底猛地泛起滚烫的热意。

他从未口头叮嘱过阿糯,落霞村的事不可对外人言说。这孩子却早已心明如镜,这般通透懂事,反倒让他越发心疼难忍。

他再也撑不住,伸手将他养了十四年的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苍老的泪水汹涌落下。

万里之外的风雪里,阿柠还在拼命往家赶。

她不知道,她的阿糯,已经把她们共同的甜,悄悄放进书里,把落霞村的一切,都妥帖藏在了心底,静静等候一场四年的归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804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