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2970" ["articleid"]=> string(7) "7413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5章" ["content"]=> string(4061) "

我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他可怜。

不是一般的可怜,是那种——一辈子活在别人阴影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

他是老孙头,他爹是被我公公害死的。

他娘装瘫装了二十多年。他知道所有的秘密,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比我窝囊。

我好歹还敢问,还敢拿,还敢撕破脸。

他啥都不敢。

埋完人以后,老孙头就不见了。

当天晚上,我去他家找他。我想问问他,他娘死之前有没有留下啥话。

门没锁,屋里黑着灯。我推门进去,喊了两声,没人应。

灶台是凉的。水缸是空的。柜子开着,里面啥都没有。连炕上的被褥都卷走了。

他跑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老孙头跑过一次,后来又回来了,满脸是血,倒在我家门口,说了一句“救我”。

那次是谁打的他?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他没说,我也没问。

这回他跑了,还会回来吗?

我觉得不会了。他娘死了,他在这个村里最后一个牵挂也没了。

他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被褥都卷走了,连口水都没留下。

我在他家转了一圈,啥也没找到。钱没了,信没了,啥都没了。

门槛底下的砖头还在,可洞是空的。

走出他家的时候,月亮上来了。

月光照在老孙头家的后门上,门板上那根红布条不见了——被她攥在手里带走了。

暗号没了。

这出戏,唱完了。

我往家走,走到村中间那棵老槐树底下,老王从树后面闪出来。

“你他妈的能不能换个地方蹲?”我没好气地说。

“每次都从树后面出来,跟个鬼似的。”

他没理我这茬,直接问:“老孙头跑了?”

“跑了。”

“东西也带走了?”

“啥东西?”

“他娘藏的那些钱。”

我愣了一下:“你咋知道他娘藏了钱?”

老王看了我一眼,没回答。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月光底下散开,跟鬼气似的。

“那笔钱,是你公公给的,二十多年,每个月给。老孙头他娘死了,老孙头把钱拿走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交代啥?”

“交代他爹的命。”老王把烟灰弹在地上,“二十多年,一个月一个月地给,给到他娘死。现在他娘死了,钱被他拿走了。这笔账,清了。”

“清个屁。”我说,“一条命,就值那点钱?”

老王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在你公公眼里,就值那点钱。

在老孙头他娘眼里,也就值那点钱。

不然她为啥不告?为啥不闹?

为啥装瘫二十多年?

她不是不想报仇,她是觉得钱比报仇实在。”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说得对。

老孙头他娘装了二十多年瘫,每个月从公公手里拿钱,她不是不想报仇,她是觉得钱比报仇实在。

她死了,手里攥着红布条,不是恨,是放下了。

可我没放下。

我转身要走,老王把我按在树后面。我扶着一颗小树,树头晃来晃去的,老王也在晃。

这玩意就和爱抽烟的人,不自觉的就想从口袋摸出烟来。

吸两口,就舒服了,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这就是上瘾。

回到家,我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缝还在。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枯的河流。

老孙头跑了。他娘死了。

公公摊牌了。翠花不说话。

王军还在村里。王老五去了南方。

我还在这个炕上躺着。

啥都没变。又好像啥都变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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