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2889" ["articleid"]=> string(7) "7413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356) "

我知道老王存了一箱子女人照片之后,气得想把那箱照片点着了烧炕。

阿珍拦着我说烧了可惜,我说可惜个屁,又不是裸照,有啥可惜的?

阿珍说你也别烧,万一以后有用呢?

我说能有个屁用,留着办展览啊?

“瞧一瞧看一看,老王家的后宫佳丽三千,每人长得都差不多,跟套娃似的。”

阿珍被我逗笑了,我也笑了。

笑完以后,我说算了,懒得烧了,留着吧,就当给他留个念想。

阿珍说:“你真想开了?”

我说想开了。我这人就这样,生气不过夜。

生气了就骂,骂完了就过。

你要让我天天记着,我记不住,脑子不够用。

当天晚上,老王又翻窗进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炕上看天花板,嘴里叼着一根烟——我现在也学会抽烟了,不是上瘾,就是嘴里闲得慌。

他看见我抽烟,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学会的?”

我说:“跟你睡的第二天。”

他说:“抽烟不好。”

我说:“睡有妇之夫也不好,你不也睡了?”

他被我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把烟掐了,坐起来,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张老脸在月光底下皱纹更深了,跟核桃似的。

“老王,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那个铁皮箱子里的照片,攒了多少年了?”

他沉默了。一看就是在算,算了半天说:“十几年吧。”

“十几年?”我差点从炕上蹦起来,“你他妈的攒了十几年?从啥时候开始攒的?”

他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更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从你娘走的那年。”他说。

我愣住了。

我娘走的那年,我六岁。那就是十三年前。

“你追我娘没追上,然后你就开始找长得像她的女人?”

他没说话。

“你找了十几年?”

他还是没说话。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啥了。不是生气,是——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这人,挺可怜的。

一个女人没追上,惦记了十几年,满世界找她的影子,存了一箱子照片,跟集邮似的。

“你是不是有病?”我说。

“可能是吧。”他终于开口了。

“你这不是可能是吧,你这就是有病。

人家都跑了,你惦记个啥?惦记了十几年,人家知道吗?

人家在乎吗?你说你是不是傻?”

他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还有,你存那些照片有啥用?

晚上睡不着拿出来看看?

看完啥感受?是觉得温暖还是觉得更冷?”

他说:“说不清楚。”

我说:“你说不清楚我说得清楚。你就是闲的蛋疼。你要是有个正经事干,天天累得跟狗似的,躺下就着,你有功夫想这些?”

他不说话了。

我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递给他。他接了,抽了一口。

我们俩就那么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地抽一根烟。

“老王,我跟你说句实话。”

“嗯。”

“我娘那个人,不值得你惦记。她这辈子就是到处跑,你惦记她,就是惦记一阵风。风吹过去了,你抓得着吗?”

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存照片?”

“习惯了吧。”他说,“这么多年了,改不了。”

我说:“改不了也得改。你睡了我,你心里就得装我,不能装她。你要是实在装不了,你就别来了。”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掐了,说了一句:“我心里装的是你。”

我说:“你发誓。”

他举起手:“我发誓。”

我说:“发假誓那家伙烂。”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嘴,真毒。”

我说:“毒就对了。不毒点,你记不住。”

那天晚上他没走。我们躺在炕上,他没碰我,就那么躺着。

我枕着他的胳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老王。”

“嗯。”

“你老婆是咋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病死的。”

“啥病?”

“说不清楚。就是一天比一天瘦,最后瘦得皮包骨头,咽气了。”

“她死的时候你难过吗?”

他没回答。可我感觉到他的胳膊紧了紧,把我搂得更紧了一点。

我没再问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不问我跟王老五的事,我也不问他老婆的事。

互相留点面子,日子才好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阿莲,你别学她。”

“学谁?”

“学你娘。别到处跑。”

我说:“我跑啥?我跑了能去哪儿?我连小学三年级都没念完,出去要饭啊?”

他说:“那我放心了。”

我说:“你放心个屁。我要跑也得先把你榨干了再跑。”

他又被我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种话,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不能。我这种人就这样,爱听不听。”

他在黑暗里笑了。我听得出来,那笑声是真的。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我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公鸡叫了,他起来穿衣服。动作还是那么慢,不慌不忙的。

他走到窗户跟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莲。”

“嗯。”

“那个铁皮箱子,我回去就烧了。”

我说:“别烧。”

“你不是说要烧吗?”

我说:“我说的是你那些照片烧了可惜,又不是裸照。留着吧,万一哪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还能去看看你以前喜欢的女人长啥样,比比我比她强在哪。”

他看着我的脸,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可今天那层东西好像没了。

“你比她强。”他说。

“强在哪?”

“比她厉害。嘴比她毒,脾气比她大,心眼比她多。”

我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他说:“夸你。”

我说:“那你夸人的水平真不咋地。”

他笑了一下,翻窗出去了。

我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缝还在,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枯的河流。

我看着那道缝,忽然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个样子了。

王老五跑了,我娘跑了,公公有自己的秘密,婆婆有自己的算盘。

我身边就剩老王了。

我没啥大本事,就是个山里女人,连小学都没念完。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想知道那些破事背后的真相。

太累了。

我就想好好活着。吃好的,喝好的,睡好的。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就骂他。

骂完了翻篇,不记仇。

这叫啥?

叫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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