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2882" ["articleid"]=> string(7) "741357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8185) "
这年头,钱藏在哪都不奇怪。可藏在瘫痪老太婆的门槛底下,还全是旧版人民币,那就奇了怪了。
我没听老孙头的话。
他说“知道了你就活不成了”,让我别问了。
可我这个人,你越不让我问,我越要问。
三年了,我被蒙在鼓里三年了,谁都不告诉我,谁都把我当傻子。
现在我好不容易撕开了一道口子,你让我别问了?
凭啥?
第二天一早,我趁老孙头去田里干活,偷摸去了他家。
砖窑没冒烟,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混着尿臊味、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这屋子比外面冷,阴森森的,像是活人住的坟。
屋子里没有人,只有老孙头她娘的床铺在那里,那个装瘫的老太婆没在床上。
我先是掀开了她的褥子——褥子底下铺着一层旧报纸,报纸底下啥也没有。
我心里有数了。
钱不在褥子底下。在门槛底下。
我转身出了屋,绕到后门。门板上那根红布条还在,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我蹲下来,把手伸到门槛底下,摸到了那块活动的砖头。
往外一抽。
砖头出来了。底下有个洞,黑黢黢的。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拿出来,打开——全是钱。
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扎着,有的橡皮筋已经老化了,一碰就断。
钱的颜色发黄,有些还发霉了,边角都卷起来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儿。
我数了数,六沓。每沓大概一千块左右,加起来五六千块。
全是老版人民币,灰色的大团结,绿色的车工,有些我都没见过。
我又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另一个布包,更小,更硬。
拿出来,打开——是一封信。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碎了。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的,跟老孙头他娘平时歪歪扭扭的字不一样。
我凑着月光看。信上只有几行字。
“我知道是你杀了他。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记住,这辈子你都欠我的。每个月十五号,把钱放在老地方。少一分都不行。”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我一眼就认出是谁写给谁的。
写信的人是老孙头他娘。收信的人,是我公公。
我把信叠好,塞进口袋里。把钱也拿走了,全都拿走了。
她不是说“少一分都不行”吗?我一分都不给。
我倒要看看,下个月十五号,公公来送钱的时候,发现钱没了,会咋样。
那个老太婆发现钱没了,会咋样。
我把砖头塞回去,把红布条重新系上——系得跟原来一样,右边,低低的。
然后我回了家。
一路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心全是汗。
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偷东西。偷的还是公公给一个老太婆的封口费。
不对,这不叫偷,这叫拿。拿回属于王家的钱。
公公的钱,不就是王家的钱?王家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我给自己找补了半天,心里还是慌。
到家以后,我把门关上,把信和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炕上。
信我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我知道是你杀了他”——杀了谁?老孙头他爹。
老孙头他爹掉井里淹死了,村里人都说是意外。
可这封信上写的是“你杀了他”,我公公是杀人犯。
晚上,老王翻窗进来了。
他看见我坐在炕沿上发呆,愣了一下:“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你坐下,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坐在我对面。我把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又看了一眼,烟夹在手指间,忘了抽。烟灰掉在信纸上,他赶紧弹掉。
“你哪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孙头他娘门槛底下挖出来的。”
“你疯了?”
“没疯。”
“你把钱也拿走了?”
“拿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烟雾在煤油灯的光里飘散,他的脸在烟雾后面忽明忽暗的。
“阿莲,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啥?”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把烟掐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公公那个人,你惹不起。
他杀了人,还能在村里装几十年老实人,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动了他的钱,他会知道的。”
“他知道就知道。”
“他会来找你。”
“来就来。”我说,“我不怕他。”
老王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担心,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真不怕?”
我想了想。
“怕。”我说,“可我更想知道真相。
我嫁到王家三年,谁都不跟我说实话。
我公公是杀人犯,我婆婆帮他瞒着,王老五不是亲生的,这个家从根上就是烂的。
我要是不弄明白,我这辈子都活不明白。”
老王没说话。他又点了一根烟。
“阿莲,你想知道啥?”
“我想知道,我公公到底杀了谁。怎么杀的。为啥杀的。信上写的‘他’是谁。”
老王抽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
“老孙头他爹。”他说,“就是现在这个老孙头的爹。
你公公年轻的时候,跟老孙头他爹合伙做生意赔了。
老孙头他爹让你公公还钱,你公公不给。
两个人吵了一架,第二天老孙头他爹就掉井里了。”
“真是推的?”
“没人看见。但那口井的井沿到你公公腰那么高,正常人不会掉下去。除非被人推的。”
我浑身发冷。
“老孙头他娘知道这事?”
“她知道。可她没有证据,告不赢。
她也不敢告,怕你公公灭口。所以她装瘫,装了几十年。
她装瘫,是为了让你公公觉得她是个废人,不会威胁他。
可她每个月跟你公公要钱,是另一种威胁——你不给钱,我就去告。”
“我公公给她钱,不是封口费,是保护费?”
老王点了点头:“保护她自己不被他灭口,也保护她的秘密——她没瘫。
这俩人就那么咬着,咬了几十年。谁也不敢松口。谁松口,谁就完了。”
我坐在那儿,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公公杀了人。老太婆知道。
老太婆装瘫,每个月要钱。
公公给钱,给了一辈子。
两个人互相咬着,咬了几十年。
现在我把钱拿走了。
这根绳子,我从中间砍了一刀。
老王把第二根烟也抽完了,烟头掐灭在床沿上。
“你打算咋办?”他问。
“我还没想好。”
“你打算把信交给谁?”
“谁都不交。镇上派出所跟王建国熟,王建国他爹是村支书。交给他们,信会被压下来。”
老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留着。留着,别声张。”
“我知道。”
那一夜,老王没走。他躺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腰上。我们俩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封信上。
信纸被风吹得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蝴蝶在挣扎。
我盯着那封信,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我知道是你杀了他。”
我公公杀了人,我知道了他杀人的事。
我把钱拿走了,他会发现的。
下个月十五号,他拿着钱去老地方,发现砖头底下的钱没了。
他会知道是谁干的。
到时候,他会来找我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来。
但我知道,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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