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2868" ["articleid"]=> string(7) "7413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517) "
有些人吸烟,有些人喝酒,各有各的瘾。
我的瘾,是那个粗糙的男人的手掌。每一次,都想再来一次。
随后的日子,老王几乎天天都来。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刚擦黑。
他来的时间不固定,但从不落空。我不用特意等他,也知道他肯定会来。
那扇窗户从那天晚上起就没再关过,连那道缝都没变过,好像它本来就是开着的,本来就是给那个人留的。
他来的时候,有时候带酒,有时候不带。带酒的时候就喝两碗,不带酒的时候就直接躺下。
他不太说话,我也懒得说。
两个人在黑夜里碰上了,该干啥干啥,完事了各自躺着,他抽他的烟,我想我的心事。
他说过一句让我记了好久的话:“你这人,不废话。我喜欢。”
我说:“你这人也还行,活儿好。我也喜欢。”
他笑了,烟呛着了,咳了好几声。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了,我在王老五面前跟块木头似的,他碰我我就僵,他不动我我也不动。
我以为自己天生就是那德行,冷淡,没劲,不适合干那事儿。
可老王来了以后,我变了。
变得不像自己了。
以前我是忍,忍到浑身发烫也得忍着,忍到梦里都在想那事儿也得忍着。
忍成了习惯,忍成了本能,忍到我自己都以为我不需要。
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不需要,是不想跟王老五。
跟老王,我不光需要,我还想多要。
想要得厉害。
他来的每一个晚上,我从听见他翻墙的声音就开始激动,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腿发软。
他还没进屋呢,我就已经在等了。他躺下来的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扑上去。
这他妈的,叫啥?
叫上瘾。
就跟有人喝酒上瘾、有人抽烟上瘾一样。
我上瘾了,上的不是老王这个人,上的是那种感觉,是那双手,是那个温度,是那些让我浑身发抖的瞬间。
老王说我变了。
我说哪儿变了?
他说:“你以前是死的,现在是活的。”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以前我活着,跟死了差不多。吃饭、睡觉、干活、挨骂、忍着,一天一天地熬,熬到死拉倒。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知道活着是啥滋味了。
活着就是到了晚上窗户会被人推开,就是有一双手会把你从壳里拽出来,就是有一个人的温度可以让你靠着,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
阿珍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没敲门就进来了,站在院子中间,盯着我看了半天。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看我,是看一个可怜的、守着活寡的媳妇,同情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可这回她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打量来打量去,最后笑了。
“你不一样了。”她说。
我说咋不一样了?
“脸红了,眼花了,走路腿都发软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走过来,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这皮肤,这气色,以前哪有过?你说,是不是有人给你‘补’身子了?”
她把那个“补”字咬得很重,重得我想装听不懂都不行。
我没反驳。
因为反驳没用。阿珍这人,眼睛毒得很,你瞒不住她。
我把手里湿淋淋的衣服抖了抖,搭在晾衣绳上,没看她,说了一句:“你想说啥就说吧。”
阿珍靠在水缸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磕了一个,把皮吐在地上。
“你跟老王的事,”她说,“村里有人知道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衣服差点掉地上。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警告。
是那种过来人看后来人的眼神,有点看笑话的样子。
“谁?”我问。
“二狗子他娘。翠花。”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翠花那个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她不爱串门,不爱嚼舌根,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在家喂鸡喂猪,跟谁都不远不近的。
她要是知道了,说明事儿已经不是秘密了。
“她咋知道的?”我问。
“那天晚上起夜,看见有人从你家后墙翻出去。”
阿珍磕了第二个瓜子,“她跟我说的。她说那人背影看着像老王。我跟她说你看岔了,她说她没看岔,还跟我说让我提醒你一句。”
“提醒啥?”
“提醒你别太张扬,小心出事。”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湿衣服,水滴了一地。
出事?出啥事?
阿珍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怕不怕?”她问。
我说怕啥?
“怕被人知道啊。你一个留守媳妇,男人不在家,跟隔壁光棍睡了,这事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名声?我啥名声?
我是王老五的媳妇,一个三年没破身的媳妇,一个被全村人笑话的媳妇。
我有名声吗?
我的名声早就被王老五那不中用的东西毁干净了。
“我不怕。”我说。
我是真不怕。不是逞强,是真的不怕。
以前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婆婆骂,怕村里人笑,怕王老五打。
可现在我不怕了。
我知道他们最多也就那样,骂几句,笑几声,打几下,死不了人。
阿珍看我这样,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比刚才深。
“你不怕,我怕。”
我愣住了。她怕啥?又不是她跟老王睡。
“你知道为啥?”她问我。
我摇头。
她把手里的瓜子壳扔了,拍了拍手,凑到我面前。
她压低声音,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凉飕飕的,让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因为我男人当年也是这么死的。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打死的。”
我手里的衣服掉地上了。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院子外面那堵土墙,好像那堵墙后面有她男人的影子似的。
“那天晚上,他去找村里一个女人。那女人的男人在外面打工。
他去了,被人看见了。不是一个人看见的,是好几个人。
他们没当场动手,等他从那女人家出来,走在田埂上的时候,一窝蜂上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一人一锄头,一人一棍子。天亮的时候他躺在田埂上,身上找不出一块好肉。脸上全是血,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直勾勾的,那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得我浑身发疼。
“他们说他是摔死的。村里开了个会,说他喝多了酒,摔死在田埂上了。没人报警,没人追究。他死了就死了,跟死一条狗一样。”
院子里很安静,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远处谁家的鸡叫了,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可这些声音都好像很远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阿珍的眼睛红了,可没哭。她不是不会哭,是哭够了。
“阿莲,”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那手比我的还瘦,骨节突出,凉得像块石头。
“你悠着点。这村里的男人,能睡,别爱。”
“睡了是享福,爱上了,就是找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狠,有痛,有后悔。
好像是她想回到过去,给年轻时候的自己捎句话:别爱,别爱,千万别爱。
她走的时候,走到门口没回头,站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窗户关严实点。不是防贼,是防那些看着像好人的人。”
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出了院门,没了。
能睡,别爱。
阿珍说的。
她拿她男人的命换来的道理。
我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衣服上沾了土,我拍了拍,拍不干净,又抖了抖,还是抖不干净。
就像我自己。
沾了土,就干净不了了。
那天晚上,老王没来。
我等了一夜,窗户开着,风吹进来,花椒树哗哗地响。
可他没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阿珍的话——“能睡,别爱。”
我爱老王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等他来,等他的手掌,等他的温度,等那些让我上瘾的瞬间。
这算爱吗?还是只是馋?
还是只是因为他是村里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男人?
分不清了。
可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心里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楚。
我怕的不是爱上他。
我怕的是,他明天也不来。
后天也不来。
再也不来了。
那我就又回到那个壳里了。冷的,硬的,一个人扛着的。
我不要。
我宁可找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壳里了。
阿珍说爱上了就是找死。
那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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