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2862" ["articleid"]=> string(7) "74135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346) "

有些窗户,不是用来通风的,是用来让人把心掏进去的。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把自己交出去,也没那么难。难的是交出去以后,你还回不回得来。

他进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

不是不敢看,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一个男人,半夜翻墙进了你的屋,站在你床边,你还睁着眼看他——那成啥了?

成你请他来的是不是?

所以我闭着眼。

我听见他脱鞋的声音。

两只鞋,先左脚,后右脚,放在地上,轻轻的,没发出一点声响,像是怕惊着谁。

然后是他走近的声音。脚踩在地上,老土的地面有一点沙沙的响动,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近。

然后他站住了,就站在炕沿边。

我能感觉到他站在那儿,他身上那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从上面飘下来,钻进我的鼻子里。

他不动了,就那么站着,我等着。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动。

我心里开始骂了:你他妈倒是动啊,翻墙翻进来了,站那儿当门神呢?

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动。

我撑不住了,我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很亮,可看不清楚里头是啥表情。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开口了。

“想好了?”

我没吭声。

他又问一遍:“想好了?”

我心一横,嘴一张:“你他妈有完没完,要上就上,别废话。”

他慢慢弯下腰,掀开被子一角,在我身边躺了下来。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就有点挤。

他的身体贴过来,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烫得很,像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身上带着日头的那种烫。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了。

那只手很大,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像砂纸。

可它搭在腰上的时候,不疼,就是粗糙,糙得你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怕。”他说。

我说我没怕。

“那你抖啥?”

我没回答。我在抖,我知道我在抖,从上到下都在抖。

他的手从腰上慢慢往上移,一寸一寸的,像是在丈量什么。每到一寸,我的皮肉就绷紧一分。

我想让他停下来,又不想让他停下来。

他的手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然后他慢慢往下移。

我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我自己耳朵都嗡嗡响。

我浑身一缩,“嘶”了一声,像被烫着了似的。

他问:“疼?”

我说:“别废话……”

他没再问。他的手停在那儿,没动,像是给她时间,像是让她适应。

后来他的手动了。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鼻子不争气,喘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跑了几里山路似的。

他的手拿开了。

然后他的身体压上来了。

被子滑到一边,月光照着我们两个人。他的脸就在我上方,我能看清他下巴上的胡茬,一根一根的,黑黢黢的。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问:“真准备好了?”

我说:“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踹下去。”

他笑了。

然后,该来的来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不想细说。细说了也发不出来,发出来了也没人评论。

我只能说,原来那些年我都白活了。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美妙的事。

我想起王老五。

想起他那些夜晚在我身上拱来拱去跟猪拱地似的,真是白菜让猪拱了。

操他妈的。

不是我的问题。

从来就不是我的问题。

是他不行,是他那根钥匙没有齿,他不行。

我也想起阿珍说的那句话——“你这身子骨,白瞎了。”

是白瞎了。

三年,白白地瞎了三年。

要是早三年遇见老王,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完事以后,他没有走。

他搂着我,一只手在我后背上摸,像摸他家那头牛。

他的手粗糙,可摸得很轻。那个力道,说不上是安抚还是心疼。

我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胸口硬邦邦的,全是骨头和肉,没有多余的肥膘。

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慢多了,是个沉稳的节奏。

我累得不行,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脑子里却乱得很。

各种念头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地飞。

王老五,婆婆,阿珍,老刘,张德胜,大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個接一个地被人踩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念头先冒出来的,反正它就那么从我嘴里溜出来了。

“你跟几个女人睡过?”

我问这话的时候没看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没回答。

我抬起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的脸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下巴的轮廓和眼睛里的那点亮光。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从炕沿上摸到火柴,划了一根,点着了。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下,我看清了他的脸。

没什么表情。

不笑,不怒,不紧张,不心虚。

就是那种——你问了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不想骗你,又不想说实话,所以就不说话。

烟头一亮一灭的。

他抽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月光底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我在等着,他不说,我就等着。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在床沿上,木头上烫出一个黑印子。

我以为他要说了。

他确实说了。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可那句话的内容,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我浑身上下凉了个透。

“你公公当年找你婆婆之前,先找的你娘。你猜,谁给他牵的线?”

我没反应过来。

公公?找我娘?

谁给他牵的线?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你说啥,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人往里面扔了个炮仗。

我娘。

我公公。

我婆婆。

牵线。

这四个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组合成各种不同的意思。

每一个意思,都让我想吐。

我盯着老王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我在开玩笑”的表情。

可他脸上没有。

月光底下,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那种严肃的认真,是那种——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不想让你觉得他是在吓唬你的认真。

“你……”我的声音有点抖,“你说啥?”

他没再说话。

他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在这个封闭的大山里,在那扇没关的窗户旁边,在那个刚刚把自己交出去的女人身边。

一个男人说出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想知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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