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62"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422) "伴读班的新男孩在廊下议论宫女的身段,他翻着书头也不抬地说"不好"。那年井台边打水擦身,他一个人蹲在暮色里,木盆里的水面映着他的脸。
她蹲在廊柱后面擦枪,远远地看着他的侧脸发呆的时候他转过半个身子——她飞快地低下头。她看着他的后颈在日光底下白得晃眼。
那些她以为他有秘密的瞬间。那些她不敢往下想、不敢确认、每次念头冒出头来就按回去的瞬间。她按了那么多年,按了无数次,把那个念头按成了一个她自己都快相信的、永远不可能成立的假设。
现在那道束带撕破了她所有的假设。
薛昭蹲在那里,手指悬在沈彻肩头的伤口上方,没有动。
她的眼眶热了,热得发烫,可她咬着牙没有让那层水雾落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粗重,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她用另一只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低头继续解他的里衣。
她的手在抖。
解布带的时候她的指尖滑了两次才把打结处弄开。
她把束带从伤口边缘小心地分开,露出底下的刀伤——从左肩斜向下至肋骨上端,没有伤及要害,但很深,血还在往外涌。她取下自己腰间的药囊把金疮药撒上去,按住伤口的时候沈彻在昏沉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得紧,但他没有醒。
他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跟那年幽州城门口的老槐树底下一模一样。
薛昭替他把伤口包扎好,把束带重新缠回原来的位置,一个结一个结地系回去,手指在她自己能控制的最小幅度里颤着。
她把他的里衣和袍子重新拢好,扣子系回原处,然后把沾了血的棉布和药布收拾起来攥在掌心里。
她蹲在墙根底下看着他闭着眼的脸。他的呼吸已经稳了一些,嘴唇还是干裂的,血色几乎从那张脸上褪干净了。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眉骨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抬头看着崇文门大街上方那一片被硝烟染灰了的天。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翻动。她的眼眶终于没能兜住那层水雾,一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落到下颌,她抬手飞快地擦掉了。
她站在那里,攥着那团带血的棉布,感觉自己的脊背从尾椎到肩胛一寸一寸地重新挺起来。她心里有一个很清楚的声音在说——你看见了。你现在知道了。但你什么都不能说。
身后传来沈彻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又慢又轻。
薛昭把那团棉布塞进自己怀里,转过身重新蹲回他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一些。她把自己带的水囊解下来,把水倒在掌心一点点润到他干裂的嘴唇上。他的嘴唇沾了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薛昭把水囊拧好放回原处,在他旁边的墙根上也坐下来,枪搁在膝上,肩甲靠着墙,偏头看着他。街上远处传来赵老将指挥收拢溃兵的声音,和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混在一起。
可这些声音都离薛昭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渗了血水的棉布。她听着沈彻均匀起来的呼吸声,把自己的呼吸也慢慢压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