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昭走到沈彻旁边站定，枪杵在地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还很薄，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层模糊的灰金色。他也在看她，目光从她肩甲上的磨损处移到她手里的枪杆，最后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出发。"他说。
晨光从东面的地平线上漫上来的时候，薛昭已经带着大队伏在了东门外围的一片枯草丛里。
她趴在草根处，下巴搁在交叉的前臂上，红缨枪平放在身侧，枪尖朝前。
雾气贴着脸颊，凉丝丝的，她眨了眨眼，把睫毛上凝的水珠甩掉，目光锁在城门方向。
身后的骑兵和步卒都压低了身形，马匹的嘴被勒上了嚼子，马蹄裹了棉布，整片枯草丛里安静得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薛昭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律，也能听见身后赵老将压着嗓子在最后交代一遍各队的位置。她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一直钉在城门上——那道沉重的木门闩横在城门内侧，只要它被抬起来，门就开了。
她等了两刻钟，又等了两刻钟。
天色从灰白变成浅金，城门上方那面黄旗依然耷拉着，城楼上的守军换了一班岗。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鸟叫，惊起的麻雀从枯草丛上方掠过，翅膀扑棱棱的。薛昭趴在那里，手指扣着枪杆，心跳不快不慢，可她的耳朵在听——听暗渠的方向有没有动静，听城门内侧有没有刀兵碰撞声。
她想起了沈彻下暗渠之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在暗渠口边上，水已经漫到他的小腿肚，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城门开了之后你冲第一个的时候，右翼的弓箭手有可能会压上来，你进城门之后先往右侧贴墙走三步再转头"。
她趴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枪杆上那道旧痕。她等着他信号。
城门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铁器碰撞声，像什么东西砸在了石头上。
薛昭的脊背瞬间绷紧了。紧接着又是两下，声音比第一下闷一些，像是有人拿钝器在砸门闩。城楼上的守军显然也听见了，有人从垛口探出头来往下方喊了一声什么，另一人举着火把凑到城墙边往下照。
薛昭的手指在枪杆上猛地收拢了。她知道沈彻那边已经暴露了，暗渠的出口离城门太近，清理门闩的动静瞒不过城楼上的哨兵。
她等着——等着门被推开的那一瞬。
城楼上的喊声急促起来了，有盔甲碰撞的声响，还有人朝下扔了什么东西砸在砖面上碎了。
薛昭把手搭在枪杆上端平了，膝盖微微弓起，做好了起身冲锋的准备。她身后的队伍也开始动了，有人喘了口粗气，马匹轻轻踏了踏前蹄。
然后城门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咚"的一下，像整块木头被人从里面顶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门闩的轴在石头槽里摩擦着发出艰涩的嘎吱声，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城楼上的守军已经开始往下泼滚油了，一股焦糊的油脂味从城墙上方飘过来，浓烈刺鼻。
薛昭猛地站起来，枪尖朝前，朝身后吼了一声："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