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里我去。"沈彻截了她的话。
薛昭偏头看他："你去？"
"那面黄旗说明城里也不稳。如果枢密院真的铁了心要打，他们不会挂黄旗，他们会直接擂鼓迎战。黄旗是有人在犹豫。"
沈彻的目光定在城楼上那面黄旗上，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说一件要搭上身家性命的事，"今天夜里我带几个人翻到东城门的瓮城外面。那里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铁鹞子的人前几日看过，比别处好爬。我上去看一眼城内的布防，天亮之前回来。"
薛昭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说完这番话，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松开了，又攥了攥。她想说"太险了"，想说你左臂的旧伤还没好利索，万一爬城墙的时候绷开了怎么办，想说你要是回不来我怎么办——可她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城里的黄旗挂出来就是有人在犹豫，犹豫的时候就要趁虚而入。
她做过攻城拔寨的将领，她知道夜探城墙是唯一的选择。
"几点动身？"
"子时。"
薛昭点了点头："我跟你去。"
沈彻偏头看她，脸上那层平静的表情裂了一道极细的缝，像是想说什么又收住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东城门的吊桥闸口上面有弩车，射程覆盖了城墙外三十步——"
"我知道。"薛昭截了他的话，"你爬墙的时候我在瓮城外面替你盯着那架弩车。你要是惊动了城上的守军，我能在弩车调转方向之前射掉两个弩手。"
沈彻看着她。风从北面刮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缕，她没抬手去拢，就那么站在那里，肩背挺得跟他一样直。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夜里子时，薛昭跟着沈彻沿着伏虎岭的山脚摸黑绕到了京城东门外围。月色被云层遮着，只有稀薄的一层光贴着地面，勉强看得清脚下。
铁鹞子出了六个斥候跟着，所有人都换了黑色短打，甲胄全卸了，只带短刃和绳索。薛昭背着一张硬弓，箭囊里插了十二支白羽箭，枪没有带——爬城墙的时候带枪太累赘，换了一柄短刀挂在腰后。
东城门的瓮城外墙果然有一段墙砖松动了。
沈彻蹲在墙角根下伸手摸了一遍那段砖缝，转头朝薛昭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然后踩着砖缝往上爬，手脚并用，动作稳当无声。
薛昭退回瓮城外墙三十步之外的一处矮墙阴影里蹲下来，把弓从背上取下搭了箭，对准了城门闸口上方那架弩车的位置。
夜色太暗，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但她把那轮廓锁在箭尖延长线的方向上，一动不动地蹲着。
沈彻爬到了城墙中段。
薛昭的视线不敢移开那架弩车，可她的余光能感觉到他的移动——一个黑影在城墙面上缓慢地向上移动，一寸一寸的，像一片被风压住的衣角。她攥着弓身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在数他爬了多高了：一小半、一半、过了大半了，快到了——
城头上忽然响起一声极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一盏灯笼从垛口后面猛地亮起来，光柱朝着城墙面扫下去。薛昭的心猛地提起来，她的箭尖在那光柱扫过来的前一刻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垛口后面探出来的那半个举灯笼的身影——她松开了弓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