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54"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602) "那是她在京城伴读的第二年,十三岁还是十四岁,记不太清了。
伴读班的教头说军营里不能讲究太多,让男孩们下了课去浴房里冲一冲,把汗渍洗掉免得生了疥疮。薛昭站在队列里听教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脊背僵了一下,可她没有表露出什么。
跟着队列一起往浴房走了几步,又若无其事地退出来,跟旁边的同屋说了一句"我回府洗,浴房太挤了",然后拎着换洗衣裳往营房走,步子不快不慢,像真的只是嫌拥挤。
她回营房的路要经过一排矮屋子。经过的时候她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和男孩们嬉闹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话,有人往水面上拍了一下溅得旁边的人叫起来。
薛昭从廊下走过去,脚步放得稳当,没有往浴房那边偏一眼。
可那之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彻也不跟别人一起洗。
她发现这件事大概是在两三个月之后。
那段时间她留意到沈彻每次下课后也不往浴房那边走,他回营房的时间比她晚一些,绕道从演武场后面那条小径回自己那排屋子。
薛昭有两次远远看见他拎着木盆往井台那边走,盆沿搭着一块布巾和换洗的里衣,他蹲在井台边打水,一个人,旁边没有人。
她把这两次看在眼里,没有问,可她把这件事跟自己的心事叠在一起,偷偷想了一会儿。
她想: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有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转,又转了一转,最后被她按住了。
她不让自己往下想。因为她知道如果往下想,就会想出一个她不敢确认的答案。
后来有一回,几个男孩在膳堂里推搡着要把沈彻拽去浴房,说"你天天一个人洗不嫌麻烦"。
沈彻正在低头喝粥,碗沿抬起来的时候他看了那个拽他袖子的人一眼,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不挤。"那个拽他袖子的男孩愣了一下,松了手,笑嘻嘻地转头去拉别人了。
薛昭坐在膳堂另一头,端着碗喝粥,耳朵竖着。她听见那两个字"不挤"的时候,心里那种被按住的想法又往外拱了一下。
她低头喝着粥,粥面上映着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看不太清楚。她那时候忽然很想做一件蠢事——走过去蹲到沈彻旁边,凑到他耳边问他一句"你是真的怕挤,还是有别的原因"。
可她当然没有问。她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把碗放回水槽里,转身走出了膳堂。
现在她坐在伏虎岭脚下的营帐里,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京城城墙上那些零星的灯火像一串被钉死在夜色里的黄点。她手边放着一碗凉了的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又涩又清醒。
围城的第三天,京城北门的城楼上挂出了一面白旗。
不是投降的白旗,是枢密院派人出来递话的。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站在城楼垛口后面,隔着箭楼朝外喊了几句,说"枢密院正在商议,三日后给答复"。
喊完那面白旗就收回去了,城楼上的守军重新换了一茬,弓弩手的位置也调整了一下。
沈彻站在营外的一处土坡上看完了全程,一句话没说就回了营帐。
薛昭跟在后面进了帐,看见他正站在案前,雁翎刀横在桌上,双手撑着案沿,低着头看舆图。他的手指按在"京城"两个字的位置上,指腹压着那一片墨色描出来的四方轮廓,没有挪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