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
第一支。她攥紧枪杆没有动，身后的三百人也纹丝不动。矮林里安静得只剩雾气流动的声音。
她蹲在矮林里攥着枪杆，忽然想起那年她第一次跟沈彻对拆的时候。那时候她九岁，连刺了九枪都被他闪过去了，第十枪手腕一麻枪脱了手。
她坐在地上瞪着掉在脚边的枪，又瞪着他，脸上烫得跟烧了炭一样。沈彻把枪捡起来递还给她，说了一句"你攻了九招，第十招才露破绽"。
薛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沈彻的，但是一往情深。
从那以后她再跟他对拆的时候，就总想让他数不清自己出了几招。她练破云十三式的时候比别人多练了一个时辰，练到枪杆上的漆都磨掉了一块，就是为了让他数不到头。
后来她确实进步了。
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在进步。他们俩像在两条平行的路上赛跑，谁也没超过谁太远，谁也没落下来。
第二支响箭从同一片区域飞起来，比第一支略高，箭尾的火光在雾里拖了一道细长的尾迹。薛昭猛地站起来，把枪从攥着换成端平，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蹲在雾里的黑影，压低嗓子说了一声："上。"
三百人在矮林里同时起身，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涌上山坡。
薛昭冲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湿滑的山草上一步一陷，可她的脚步没有犹豫。
她一边往上冲一边数着山坡的高度——半山腰了，再往上就是铁鹞子清掉的第一个哨点。她冲到半山腰的位置时脚下一个趔趄，左膝猛地一酸，是旧伤在寒雾里被激出来的。
她咬了一下牙，没有停步，继续往上冲。
第一哨点的余烬还冒着青烟，旁边倒着几个守卒。
薛昭没有停下来看，她提着枪从哨点边缘绕过，带着身后的人继续往山脊线方向压过去。雾在头顶高处薄了一些，她隐隐能看见山脊线上那些晃动的人影——黑的是铁鹞子，灰的是朝廷守军，混杂在一起，刀光在雾气里一闪一闪的。
第三支响箭终于从前方雾里破空而起。
薛昭听见前方传来密集的喊杀声和刀剑碰撞声——沈彻带着铁鹞子跟守军的主力撞上了，而且撞得很硬，铁与铁碰撞的声音又密又急。
她加快了脚步冲上坡顶，雾在那一刻忽然被风撕开了一条口子，她看见了那个深黛色的背影——沈彻的雁翎刀在雾气里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刀尖从迎面扑来的一个守军肩甲缝隙里精准地切进去，抽出来，血珠在刀身侧面滚了一圈又落了地。
"左翼到了。
"薛昭冲到他侧后方，枪尖替他封住了从右侧切过来的两个守卒。她的枪杆贴着沈彻的刀背擦过去，两个人一枪一刀配合得连停顿都没有，像练过千百遍一样。
沈彻偏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沾了灰和血，眼角那道旧疤在雾气里显得更淡了。他什么也没说，两人对视的眼神中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薛昭站在他左翼的位置上，枪尖扫开第三个扑过来的守卒。她没来得及想别的，下一个守卒已经扑上来了，她手腕一翻刺了出去。
山脊线上喊杀声渐渐矮了下去。
铁鹞子和幽州兵把守军切成了三段围住了，雾气也淡了一些，天边最东面的那一线开始泛出一种深沉的靛青色，是快要天亮了的征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