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41"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6356) "可是来不及了。

杨氏换马之后避开了幽州外围的驿道,绕了一条只有铁鹞子斥候知道的山间小路。那条路窄得只容一骑通过,两边是乱石和枯草,沿途没有驿站、没有哨卡、没有枢密院的眼线。

走了五天之后她到了凉州地界,在一个叫十八里铺的小镇外看见了接应的旗号——一匹黑马停在镇口的枯树下面,马上的人穿着幽州的玄甲,是赵老将手底下的人。

那人翻身下马朝杨氏抱拳,说了一句:"夫人,世子派我们来接您。前方五十里,薛世子亲自在等。"

杨氏听到这话的时候马上的身子晃了一下。她攥着缰绳的手在发抖,但她稳住了。她跟着接应的人继续打马往前走了五十里,在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河边勒住了马。

河对岸站着一个穿靛青窄袖袍的年轻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远远看见她来了,催马趟过了那道浅河。河水冰凉,溅起来的泥水湿了那人的靴面和袍角,可那人完全没有在意。她策马到了杨氏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了马,站在马肚子旁边仰头看着杨氏。

那是薛昭。

薛昭站在薄冰的河边,仰着脸看她娘。杨氏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瘦了,黑了,眼下有淡青的影子,可她的眼睛亮得很。薛昭看了她娘一会儿,嘴角咧开了,露出那颗虎牙,声音有点哑:"娘,你出来了。"

杨氏坐在马上,眼泪唰地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薛昭的头顶,掌心覆在她束着高髻的发冠上,像她小时候那样。薛昭被她娘摸着头顶,没有躲,眼眶也热了,可她把那股热意咽回去了,伸手扶住她娘的马镫,稳了稳她说:"娘,下来歇一歇,路还远。"

杨氏翻身下了马。薛昭扶着她娘走到河边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下,蹲在她面前,把她娘冻红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暖着。母女两个坐在结了薄冰的小河边,谁也没说太多话,可杨氏握着薛昭的手指,感觉到她的指腹比从前更糙了,虎口和指节上全是新茧。

她慢慢开口:"昭儿,你打到哪里了?"

薛昭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娘,声音平稳:"刚过凉州。还早。娘你放心,前面我们安排了人接应,先送你到后方营地安顿下来。"

杨氏看着薛昭的眼睛。她女儿的眼睛里有光,跟她年轻时见过的那种光不一样——不是少年人的莽撞,不是儿女情长的柔光,是一种被淬炼过的东西,硬、亮、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薛昭七岁那年,她蹲在女儿面前说"你是儿子,一辈子都是儿子"的时候,薛昭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没有这种光。

"你长大了。"杨氏说。

薛昭听了这话,蹲在她娘面前,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把脸在她娘的膝头蹭了一下,闷声说:"娘,你在后面等着我。我把京城打下来了,就把你接进去。"

杨氏的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抚着她的发冠。远处传来马蹄声,赵老将带着几个人催马过来了,远远地看见河边的母女,勒住了马没有靠近。薄冰下传来细微的流水声,薛昭蹲在她娘膝前,感觉到头顶那只手温温热热的,像很多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落在她发顶。

那是她离开京城之后,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踏实了。

她娘出来了。她身后的每一个人——她爹、赵老将、沈彻、铁鹞子的老兵、幽州的玄甲——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没有人在背后被拴着当了人质。

薛昭站起来,把她娘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了马。两匹马并排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杨氏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灰黄色的天际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昭儿,沈家那小子……也在前面吧?"

薛昭的耳朵尖红了一瞬,可她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杨氏没有再多问。她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嘴角微扬,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笑。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沿着河岸往前走去,后面跟着一队玄甲骑兵。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融进了凉州以北灰黄的荒原里。

从青石镇南下,第一道坎是凉州。

凉州是北境通往中原的咽喉,驻军两千,主将叫王崇,是枢密院去年新派来的文官出身,不懂打仗但懂报功。沈彻的斥候在凉州城外蹲了五天,摸清了换防时辰和粮仓位置,回报说王崇每日卯时开城门、酉时关城门,城内巡防松散,夜里只有东、西两座角楼各留了十个哨兵。

薛昭蹲在舆图前面听完斥候的回报,抬头看了沈彻一眼。沈彻的手指在凉州城的东门上点了两下:"从东门进。晚上开城前一刻,混进城去一队人,先把角楼哨兵按掉。天亮之后大队从南面压过去,王崇开城门迎战的时候,城内的人从背后切他。"

"混进城的人要多少?"

"五十个,都穿便服。"沈彻说,"铁鹞子出二十个,你的人出三十个。"

薛昭点了头,没有多问。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沈彻这种"我给你计划我给你理由但你不用再问第二遍"的说话方式。她转身出去点了三十个幽州的精锐,交代他们听铁鹞子的斥候指挥。当天午后,五十人分成五组,扮成卖柴的、赶牲口的、走亲戚的,陆续从凉州东门混了进去。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薛昭骑在马上看见了凉州城墙上飘着的旗号。守卒还在打哈欠,城垛上几杆枪歪歪斜斜地靠着。薛昭攥紧了手里的枪,等着沈彻下令的旗号。远处的山坡上沈彻骑在黑马上,左手举着一面小旗,朝她一抖。

薛昭提枪催马,一千骑兵从枯草丛中涌出。

凉州的守卒看见了南面压过来的骑兵潮,慌乱中敲响了警钟。王崇披着袍子跑上城楼往下一看——千余骑卷着尘土朝城门冲过来,盔甲上的反光在晨雾里一片一片地亮。他面皮白了,嘶着嗓子喊"关城门",可晚了。城内的五十个人已经摸到了东角楼底下,铁鹞子的斥候一刀一个按掉了哨兵,几步蹿到门栓旁,三两下卸了门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