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40"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195) "大军开拔后的第三天,薛昭收到了幽州转来的一封密信。

信是她娘杨氏写的,火漆上印着镇北侯府的私印。薛昭在行军途中的临时营地里拆了信,借着篝火的微光看完了那三页纸,看完之后她整个人在火堆旁边坐了许久,才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她娘在信里说,京城里已经有人嗅到味道了。

枢密院的人这半个月连着往幽州别院跑了两趟,明面上是"慰问武将家眷",实际上就是来探口风。杨氏在信中说,前两日枢密院的副使登门拜访,话里话外在问"薛世子最近在幽州可好、何时回京述职"。杨氏推说"少年人贪玩,在幽州陪他爹练武,述职的公文还没到,不急"——可她知道瞒不了太久。

信的最后,杨氏写了一段让薛昭心头一紧的话:

"昭儿,你起事的事,娘知道了。你爹虽未明说,可娘在京城待了这些年,该看出来的都看出来了。你既已做了决定,娘不拦你。只是京城这边的别院留不得了。若枢密院再来,娘找不到第三个借口替你搪塞。娘打算撤了。你若有法子接应,便回信来。若没有,娘自己也能走。"

薛昭把信看完之后,在火堆旁边蹲了半夜。她想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进了沈彻的帐子。

沈彻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看一份刚送来的斥候地形回报。薛昭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对,搁下了手里的纸。

"怎么了?"

薛昭把信递给他。沈彻接过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信折好还给薛昭,沉默了几息,开口说:"京城里的家眷不能留。"

"我知道。"薛昭在他案前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娘在信里说要撤。但她是女眷,出入城门都有记录,不能硬闯。如果枢密院已经盯上了她——"

"我派三个人去。"沈彻说,"铁鹞子里有一组人专门做过刺探和接应的事,在京城里有路子。让他们跟你娘接上头,安排出城。"

薛昭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在京城里布了人?"

"雁门关出事之后。"沈彻的声音很平,"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京城,得先知道城门朝哪个方向开。"

薛昭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彻比她自己更早算到了"家眷需要撤离"这一步。他在雁门关的血海里活下来之后,那一个多月的"养伤"期间,他不仅摸清了北境的旧军械库,还往京城派了人。他早就在准备这一天了。

小时候自己就常常想,明明俩人一样大,为什么他的练武速度永远比自己快。

现在更烦,自己走一步,人家干了八步,这个脑子怎么想的呢?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那三个人,能信吗?"

"能。他们是铁鹞子里跟了我最久的人。其中一个,当年护我从雁门关突围出来。"沈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们比谁都明白家眷落在朝廷手里是什么后果。"

薛昭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当天夜里她写了回信给她娘,封好火漆,第二天一早交给沈彻派来的那三个铁鹞子。三个人扮成行商模样,沿着山道折返向京城方向,一人一匹快马,消失在晨雾里。

而与此同时,京城内,镇北侯府的别院里,杨氏已经在收拾箱笼了。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用了四天时间把要紧的东西分装成四只不起眼的旧箱笼——地契、银票、几件换洗衣裳、薛昭小时候的几封信。别院里的丫鬟仆妇她遣散了大部分,只留下了两个跟了她十多年的老仆妇和一个叫素心的贴身丫头。对外只说"夫人要回幽州省亲,多带些人手"。

枢密院的副使第三次登门的时候,杨氏正在堂屋里喝茶。

她没有慌。这位副使登门的次数多了,杨氏已经摸准了他的路数——每次来都先说"夫人近来可安好"、再说"府上世子可有信来",最后才绕到正题上。杨氏每一次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的微笑得体从容,像是真的在跟一个来串门的客人话家常。

慌什么,就算是撕破脸自己也是人质,也得有优厚的待遇,幽州的几万兵马又不是开玩笑的,朝廷还得指着自己去劝降那爷俩呢。

杨氏只要保持礼貌就好了。

那天副使临走前,她让素心送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出去,笑着说"劳烦副使大人跑这几趟,一点心意"。副使接了糕,连连道谢,出了门上了轿。轿子走远了之后,杨氏脸上的笑才撤下来,她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朱门合拢,低声跟素心说了一句:

"明天就走。"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透,镇北侯府别院的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杨氏带着两个老仆妇和素心,一人挎了一只包袱,扮成寻常百姓家出门探亲的模样,从后巷绕出去,沿东城巷子走了两刻钟,拐进了柳条巷口的一间茶铺后院。

铁鹞子的三个人已经在后院等着了。其中一人递过来一套换洗衣裳和一面柳条巷商号的通行木牌——牌子上印着"柳条巷陈记茶行",是京城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进出城门从不被盘查。杨氏接过木牌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脸色很稳。她换了衣裳、净了脸、把鬓发重新拢了个利落的髻,走出后院的时候已经不像一位侯府夫人了,像一个随行去外地采办的管事娘子。

三人中的领头人把杨氏和素心安顿在茶行后院的柴房里等了两日,第三日清晨,一辆拉着空茶篓的骡车从茶行后门驶出,沿着东城巷一路往南城门走。杨氏坐在车板子上,头上戴着竹笠,低着头,怀里揣着那面通行木牌,跟着骡车摇摇晃晃地往城门方向走。

南城门的守卒照例盘查了几辆出城的商车。轮到陈记茶行这辆的时候,领头人笑嘻嘻地递上木牌,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守卒:"掌柜的让出城收一批新茶,劳烦军爷。"守卒掂了掂铜板,没有细看,摆手放行了。

骡车出了南城门,沿着官道走了二十余里,在一处路边的旧茶棚前停了一停。领头人翻身下车,把车板子上的几只茶篓挪开,在篓子底下的暗格里按了一下,露出夹层。杨氏从车板上挪下来,进了茶棚后门。茶棚后院拴着三匹快马,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

领头人对杨氏说:"夫人,从这里往南再走六十里,有接应的人换马。换完马一路往西北走,绕过幽州的外围驿道直去凉州——世子的人会在路上接您。"

杨氏站在茶棚后院的泥土地上,脚踩着一层干裂的土。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看不太清,隔着几里地之外那道灰扑扑的城墙轮廓被晨雾笼着,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线。

她在京城住了几十年了。从她嫁进镇北侯府那天起,她就在这道城墙里面住着,住到薛昭出生、住到她把女儿当儿子养、住到女儿被送进宫里当伴读、住到女儿从京城去了幽州、住到女儿去雁门关给她心上人收尸——她在这道墙里面住了太久。

现在她终于要出去了。

杨氏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妇人。她弯腰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走吧。"

三匹马离开旧茶棚,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骡车空着从原路折返京城,车板子上只坐着那个扮成车夫的铁鹞子和几篓旧茶。南城门的守卒看见陈记茶行的车回来了,连拦都没拦,摆摆手就放了行。

当天傍晚,枢密院的密使第四次登了镇北侯府别院的门。

门敲了很久没人应,密使觉得不对,叫来人撞开了后门。别院里空空荡荡,堂屋桌上的茶还温着——杨氏在走之前最后喝了一盏茶,凉了大半,杯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胭脂印。

密使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脸色铁青,对身后的随从说了一句:"发急报。镇北侯府家眷潜逃。往幽州方向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