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36"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6888) ""愿。何时。何处。"
信封了火漆,交给了那个货郎。货郎把信揣进怀里,弯腰挑起担子出了东城门,消失在官道上灰蒙蒙的薄雾里。
薛昭站在城墙上目送那个背影走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没有去拢。她只是看着那条官道延伸向北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还活着。他在等她。她要去找他了。
她下了城墙,穿过演武场,推开议事厅的门。薛崇正在跟几位副将议着边情,见她进来,几个人都住了声。
薛昭站在门边,腰板挺直,声音很平——
"爹,定远公府世子沈彻还活着。他遣人来信,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反。"
议事厅里安静了足足五息。薛崇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极深,可他的目光锐利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
"你怎么回他?"
"我说,愿。"
薛崇坐回椅子上。他没有摇头,也没有叹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他下一封信来,告诉我地方。"
薛崇低下头,伸手翻开桌上的兵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所有人,声音听起来像被风沙磨过:
"幽州的库房里还有一批私下囤的粮草和兵器,你赵叔知道地方。你去找他。"
薛昭站在门边,眼眶热了一下,可她没哭。她把那一股热意咽回去,朝父亲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时候,她听见她爹在里面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沈家那小子,福大。"
薛昭站在廊下,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她攥着那柄沈彻给她的短刀,心里想的是:等见了面,她第一件事要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
可她第二件事要跟他说的是——我来了。你起风,我跟你一起卷。
半个月后,第三封信到了。
这回送信的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把信交到薛昭手里的时候,薛昭注意到他左耳垂上有一道豁口——是刀伤,新结的痂还没褪干净。沈彻连送信的半大孩子都上过战场了,他在北境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
信上只写了一行地址:"凉州以北八十里,青石镇。月尾之前。"
薛昭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当天夜里就动了身。
她只带了赵老将和二十个亲卫,轻装简行,其余人留驻幽州待命。她爹替她压着幽州的摊子,枢密院的眼线虽然撤了,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她必须在朝廷发现异动之前赶完这段路。
从幽州到凉州以北,快马六天。薛昭昼夜兼程,青石镇在一片被风沙啃得光秃秃的山坳里,镇口歪着一块石碑,字迹被风蚀得只剩了"青"字的半边。薛昭勒着马在镇口停了一瞬,环顾四周——破败的土房、干枯的老树、空无一人的街巷。这地方藏得住一支兵马吗?
她从镇上窄巷穿过去,一路往西走到山坡背后。绕过那片山坡的时候,薛昭勒住了马。
山坳里扎着一片营地,约莫上千人,营帐错落有致地散在枯草坡上,旗号拔了,营火也压得极低,像是刻意不让外人发现。营地外围有流动的哨兵,穿着各色的便服,可薛昭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行军布阵的走位——定远公府的"铁鹞子"老兵,即便换了衣裳,步子里的章法改不了。
营地正中的一顶帐子门口站着一个背影,玄色的旧袍子有些大了,肩头支棱着,像是袍子的主人瘦了许多还没有养回来。那人背对着她站着,正低头跟旁边的哨兵交代着什么,声音很低,传不真切。
薛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一个人朝那顶帐子走了过去。踩过枯草的时候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背影听见了,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缓缓转过身来。
沈彻。
薛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他比半年多前瘦了太多,两颊凹进去,下巴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茬,像是好些日子没有仔细收拾过。可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黑沉沉的,里面沉着那两粒她看了七年的光。他左臂的袍袖下面隐隐透着白色的裹布,是旧伤还没好利索的样子,可他站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谁也没动。
薛昭看着他脸上那层瘦出来的颧骨,看着他眼下淡青的影子,看着他左臂上透出来的裹布轮廓,心里那句话堵在嗓子眼里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你还活着。"
沈彻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嗓子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截:"你来了。"
薛昭站在那几步之外,眼眶热了一瞬,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在他左臂上方的肩头轻轻捶了一下。用力极轻,轻得像拂灰一样。他肩头的硬骨硌着她的指节,瘦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说。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伤了之后躺了一个月,掉了些肉。后来打仗没有仗打了,便瘦了。"
薛昭觉得"打仗没有仗打了"这七个字听着不对劲,可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又走近了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信里说兵可聚,粮需人。你聚了多少?"
沈彻侧过身,示意她往营地里看:"定远公府旧部,散在雁门关和凉州之间,陆陆续续收拢了九百余人。铁鹞子还活着的,一共三百二十人,全在这里了。"
九百余人。薛昭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这个数跟她估的差不多。雁门关三万守军全军覆没,能活下来的都是血战之后侥幸突围的,能收拢近千人已经不易。铁鹞子是定远公府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三百二十人,那是大浪淘沙之后剩下的硬骨头了。
"你那边呢?"沈彻问。
"幽州能动的,目前只有一千二百人。我爹私下囤的粮草和兵器够三千人用半年。"薛昭说,"但那是底牌,不能一次全亮出来。"
沈彻听完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他撩开帐帘示意薛昭进来说。
帐子里面极简陋。一床草席、一张矮案、一只烧水的铁壶。案上铺着一张手绘的舆图,画的是凉州到京城的沿线地形。薛昭在案前蹲下来细看,舆图上标着驿道、关隘、河流和沿途各镇的驻军数,墨迹有新有旧,看得出添改了很多次。
"你画的?"薛昭问。
"嗯。"
薛昭的目光沿着他标注的线路走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你想从哪里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