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29"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5960) "两年过得很快。

快到薛昭几乎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从蹲在柿子树底下啃柿子的小孩,长成了站在演武场中央够得着最高那根枝子的少年人。

个子拔了一截,肩也宽了些许,原先空荡荡的袖口现在能撑起一点轮廓了。铜镜里的脸褪了幼儿的圆润,下颌线有了利落的弧度,眉眼间那点稚气也被日复一日的晨霜和晚风磨掉了一层。

可她还是不能在人前脱衣服。练完功满身大汗,别人都敞开领口扇风,她只能忍着,拿巾子隔着衣领擦拭。洗澡更是个大工程,宫里的通铺是万万不能洗的,她每次都推说回府里洗,让青砚提前备好木桶把门闩死。

这些事她做了六七年,熟练得像本能,可每一次在铜镜前束发的时候,还是会盯着镜子里的人看很久。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朗,嘴唇薄薄的,束着高髻穿着一身窄袖青袍,任谁看了都说一句"好俊的少年郎"。她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上,想着两年前她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那时候她还想试着侧脸扮一扮仕女的模样。

现在她不敢了。因为她知道,那样一试,她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就会断。她会想穿裙子、想簪花、想喊沈彻一声"阿彻"而不是"沈彻"——想让他知道,她其实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十四岁的薛昭已经能分得清什么叫"喜欢"了。

三年前她只是觉得跟沈彻待在一起很开心,想天天看见他。一年前她开始在意他今天多看了谁一眼、跟谁多说了一句话。而现在她只要靠近他半臂之内,心跳就会失控,掌心出汗,嘴角怎么也压不平。

她甚至开始做那种梦。梦里沈彻看着她,喊了一个名字——不是"薛昭",是另一个软软的字眼。

梦里的她穿着裙子,头发散着,没有束冠,沈彻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颊。醒来的时候她满脸通红,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拳头闷声叫,不敢让青砚听见。

青砚在外间烧水,听见动静探头问:"世子,您做噩梦了?"

"没有!"薛昭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别进来——我换衣服——"

青砚缩回去了,嘴里嘟囔着"世子越大越古怪"。

薛昭在被子里闷了半天才钻出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进脑子的最底层,像把一堆乱线塞进针线匣子里啪地扣上。可她知道那些线没有断,它们只是安静地卷在里面,等着某一天被人扯出来。

同年秋天,宫里下了一道旨意。

所有在京伴读的武将子弟,凡年满十四者,可"归镇历练"。意思很明白——皇帝养了你们这些年,现在放你们回去了。该回雁门关的回雁门关,该回幽州的回幽州,去你们父辈身边,学着守边打仗。

旨意下来的那天下午,伴读班的七八个孩子全炸了锅。有人高兴得跳起来喊"我能回家了",有人面上不显但眼眶发红。只有薛昭和沈彻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隔着半丈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薛昭想的是:她要去幽州了。

她爹在幽州。她娘的娘家也在幽州。她能见她爹了,能看看那条她只在父亲书信里读到过的边防线。可幽州离雁门关有多远?她在舆图上量过,快马要跑小半个月。以后她不能每天在演武场见到沈彻了。

沈彻在想什么?薛昭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站在廊下,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跟冬宴那天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走?"薛昭先开口。

"旨意上说,入冬前到雁门关。"沈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道公文,"你那边呢?"

"差不多。"薛昭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幽州比雁门关暖和点,听说秋天下霜晚。"

两个人又沉默了。廊外的风把柿子树的叶子刮得哗啦啦响,已经入秋了,枝头又挂满了橘红的果子,比两年前更密。可薛昭没有心思再去爬树了。

她想了很久,才说了句:"那咱们以后……还见得着吗?"

沈彻偏过头来看她。他的脸也比两年前长开了些,原先那点圆润褪了,眉骨更高,眼窝更深,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他那柄刀的刃。他的目光在薛昭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落在远处柿子树的枝头上。

"每年述职,入冬前。"沈彻说,"我爹说定远公府每年都要入京述职。"

薛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每年述职,入冬前。那也就意味着每年能见一次面,一次半个月。她在心里算了算,半个月在一年里占多少,算出来一个小得让她心慌的数字。

"那你述职的时候,我去城门口接你。"薛昭说。

沈彻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接我?"

"你以前不也接你爹吗?"

"我爹不用我接。"

"那我接。"薛昭梗着脖子,"你不让我接我也去。我站在城门口等,你不来我不走。"

沈彻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薛昭以为他要说她"胡闹"了,他却只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薛昭回了别院,杨氏已经替她打点好了行装。冬衣、药箱、防身的短刃、父亲托人送来的那几卷破云十三式的枪谱抄本,满满装了两大箱子。杨氏坐在灯下替她纳鞋底,一针一针地扎得很密,像是要把往后几年都缝进去。

薛昭蹲在她娘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小声说:"娘,我要去幽州了。"

"嗯。"

"我去了幽州,就能见到爹了。"

"嗯。"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装——"

她没说完。杨氏的针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扎下去,针尖在鞋底穿过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噗"声。杨氏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昭儿,你爹在幽州。你去了幽州,是到他的地盘上。那里数万将士都认识你爹,也都会认识你。你如果在那里被看破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