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28"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251) "然后高台之上有人拍了两下手。拍得不太热情,像例行公事,但那两下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得清清楚楚。紧接着稀稀落落的掌声从各处响起来,薛昭认得那个先拍手的人——坐在龙椅旁边,穿杏黄袍子,是三皇子。
她在场上站定了,枪杆杵地,朝高台上行了一礼。沈彻在她旁边也收了刀,躬身行礼。她直起身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往家属席那边掠了一下。
她娘杨氏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那层得体的微笑已经消了,换了一种薛昭很多年没见过的东西——她娘的眼眶是红的,像是忍了很久没有落下来。
薛昭把目光收回来,跟着教头退下场。她走出演武区域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红毡上。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小臂。
沈彻的手劲很大,攥得她稳稳当当。
"站稳。"他压着嗓子说,声音低得像气音,"有人在看。"
薛昭撑着那一把力道站直了,木着脸跟着他走回了廊下。直到红毡被甩在身后,她脱离了满场人的视线,才狠狠地、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像要把整个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干净。
她靠着廊柱滑坐下来,枪搁在膝上,手心全是汗。
薛昭看着自己的手心,还真是没用啊薛昭,你什么时候才能扛起镇北侯府的大旗啊,这么点小场面就被吓到了。
沈彻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臂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水囊递过去。
薛昭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仰头咽下去,嗓子里的干涩终于缓了些。她偏头看他,看见他握着水囊的手指也有点发颤——很小幅度的颤,但他攥得紧,旁人看不出来。
她也紧张了。薛昭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在心里重重地顿了一下。沈彻也紧张了,但他还是替她替她托了半寸的势、替她封了每一次侧翼。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嘴张开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谢"太轻了,"你真好"太黏了,"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又像在抱怨。她想来想去,最后说了一句:"待会打完了,吃什么?"
沈彻偏头看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吃羊肉。"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羊肉?"
"你昨天说梦话了。"
薛昭的脑子"嗡"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
"昨天午歇的时候,你趴在桌上说的,羊肉,要肥的。"沈彻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同屋的人都在笑,你没醒。"
放屁,这是污蔑,这纯粹是对小爷人格的污蔑。
薛昭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烫到了耳朵尖。她做梦喊羊肉——还喊得所有人都听见了——还让他听见了。她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嚎了一声。
这可太丢人了。
沈彻坐在旁边没动,可薛昭从指缝里偷看见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就一下,短得像错觉,可她这回没有错过,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隔了半臂的距离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锦衣同游少年好。
那天冬宴散场后,薛昭跟着她娘回了别院。杨氏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里屋关上门,才转过身来蹲在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
"你打得很好。"杨氏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但努力不让薛昭发现,"你爹要是看见了,一定会高兴。"
薛昭站在她娘面前,手心还留着磨过枪尖那种锐利的触感,她想了想说:"沈彻帮了我很多,第二下是他替我托的,不然我第一招就偏了。"
杨氏的手在她鬓边停了一下。她看着薛昭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薛昭以为她要说那句"昭儿,你是男孩"了。可杨氏没有。她只是轻轻捏了捏薛昭的耳垂,说了一句:"那就好好谢谢人家。"
杨氏想说,镇北侯府和定远公府不能走的太近,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娘的昭昭啊,已经背负了太多,小小的孩子之间交往要什么分寸呢,她的肩膀还那么瘦弱,这都是大人的是事情。罢了,等他们再大一点,再大一点再说吧
薛昭点点头,耳垂被捏过的地方烫烫的。
那天夜里薛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宫宴那一幕,薛昭,你还是能力不行啊,要能加努力,沈彻不是每次都能帮你的。
可她后来想,他站在那里等她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一点紧张?
她把被角咬在齿间,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第二天早课,薛昭揣了两包栗子糕去演武场。沈彻照旧来得比她早,靠在柿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卷书。见她来了,他把书合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把书卷塞进怀里。
"昨天你娘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沈彻问。
薛昭把一包栗子糕塞进他手里:"说我打得好,让我好好谢谢你。"
沈彻低头看着那包栗子糕,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比他自己带的那几块厚实。"你包的?"
"嗯。"薛昭拆开自己那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我娘让我好好谢你,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谢什么,就多包了一包——你昨晚回去没累着吧?"
"没有。"
"那你今天还练吗?"
"练。"
薛昭把栗子糕咽下去,又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沈彻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块糕,顿了一瞬,伸手接过去自己放进嘴里。薛昭注意到他接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凉凉的,但比初秋那会儿暖了一些。
她把那点温度记在心里,转身提着枪往场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说:"明天咱们还比。"
沈彻站在柿子树下,日光从光秃秃的枝子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淡淡的光。他看着薛昭露出虎牙笑着冲他喊话的样子,沉默了一息,说:"好。"
薛昭转回头去,嘴角的弧度没收住。
她不知道的是,沈彻在她转过去之后,低头看了看那包栗子糕,油纸扎得紧实,边角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包的。他攥着那包糕站了一会儿,才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沈彻在那里也藏着一个秘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