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26"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338) "教头走后,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议论。有人磨刀霍霍说要给自家争光,有人愁眉苦脸说腿肚子打颤。薛昭站在人群外围,她没说话,手里的枪攥得死紧。
腊月十八。她爹回京述职的日子是腊月二十。
相差两天。
如果她在冬宴上出了差池,她爹回来述职的头一件事就是进宫里请罪。她不能让她爹一回来就跪在殿上替她收拾烂摊子。
沈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站定了,声音压得很低:"你手僵了。"
薛昭低头一看,虎口因为攥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她松开枪杆,搓了搓手,骂了自己一句:"听见教头说写信给我爹,我怂了。"
沈彻沉默了两息,说:"你打得很好。"
薛昭抬头看他。
"你近半个月进步很大,第八式之后的沉肩已经改了大半。"沈彻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冬宴上你只要不慌,没人能让你丢脸。"
薛昭愣愣地看着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大半。
但是也有点不服气,明明俩人一样大,凭什么沈彻的功夫就能到指点自己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我改了大半?"她问。
"我每天看着你。"
他说得平淡极了,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又下了雪"。
薛昭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整理枪缨上的穗子,耳廓烫得像被炭火燎了一下。
算了算了,心里的那口不服气也消散了一些,他父母不在身边,就让着他点吧。
"那你呢?"她含糊地问,"你冬宴上打算怎么打?"
沈彻把刀抽出来横在身前,刀身在雪光里泛着青冷的光:"该怎样就怎样。"
"你不紧张?"
"紧张。"沈彻收刀入鞘,"但没用。"
要不是知道沈彻这个德行,自己就被他这说话无所谓的样子气死了。
薛昭被他那副"紧张但没用"的冷淡样子逗得笑了一下,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看着教头在远处画冬宴的阵图。雪又飘起来了,细密密地落在他们的肩上。
薛昭忽然想起来什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那天你看见了我偷柿子的时候爬树那个样子,现在又说每天看着我——你不会觉得我……不够稳重吧?"
沈彻偏过头来。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才回答:"不会。"
"真的?"
"稳重的世子不会爬树给我摘柿子。"
薛昭噎住了。她瞪着沈彻,沈彻面色如常,眼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笑,但比笑更让薛昭心头一颤。她转过脸去,盯着教头在地上画的阵图看了好半天,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想:他说"每天看着"的时候,是不是跟她一样?
沈彻他,真好看。
她把枪攥得紧了些,指尖在枪杆上轻轻叩着,数着自己的心跳。
"沈彻。"她说。
"嗯?"
"冬宴那天,咱俩一块儿上场呗。我枪你刀,教头不是说可以组队吗?"
沈彻没有犹豫:"好。"
薛昭低头笑了。虎牙又露了出来,牙尖上沾了一丁点栗子糕的碎屑,她自己不知道。沈彻看见了,没说。他只是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雪地,让自己的嘴角保持水平,但是薛昭看上去真的好傻。
那天回了营房,薛昭趴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青砚问她是不是紧张冬宴,她闷声说不是。她又问那是为什么,薛昭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话。
枕头底下压着那只铜手炉,已经不烫了,可她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去摸它。
缠枝纹被她摸得滑溜溜的,像一颗被盘了很久的核桃。
她想着沈彻说"我每天看着你"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着他说"不会"的时候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想着他递栗子糕的时候,油纸包底下垫了一层棉布,怕她烫着手。
她想:他也太会照顾人了。
然后她又想:他照顾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一层一层地垫着布?
她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黑漆漆的帐顶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可别是照顾谁都这样。"
帐顶没有回答她。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纸簌簌响。
她翻了个身,把那只手炉搂进被窝里,贴着胸口。铜壁温温的,像一个人的掌心。
紧接着又烦躁的挠挠头发,可是自己是世子啊,沈彻他,他只是对兄弟这么好,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女的。
那一晚没心没肺的薛昭头一次知道了愁滋味。
冬宴之前的日子,薛昭过得像踩在薄冰上。
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醒了,比梆子声还早。青砚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被窝里把护腕缠好了,头发也束得齐齐整整,铜镜前头照了三遍,确认领口没有歪、鬓角没有碎发。
青砚把热巾子递给她,看她接过去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就扔回来,忍不住说:"世子,您这几日跟上了发条似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又第一个醒。您要是真紧张冬宴,跟夫人说一声,让她替您向宫里递个话?"
薛昭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我娘知道。"
"夫人知道什么?"
"知道我紧张。"薛昭把腰带勒紧,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确认没有什么破绽,"她让我好好打,别给家里丢人。"
青砚看着她,没再劝。他跟了薛昭这些年,知道她最怕的就是"给家里丢人"这四个字。
薛昭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演武场上的雪被扫成了一道一道的垄,露出来的青砖冻得发硬,靴子踩上去咯咯地响。沈彻照例已经到了,站在那棵柿子树底下,正拿绒布擦刀。
他最近换了一把新刀。比原来的那把长了两寸,刀身也更宽一些,说是定远公府派人从雁门关捎来的,是家里祖传的那柄,怕他在冬宴上丢了份。
大人们都一样,就算心疼孩子,也不会好好说话,武将家的大人尤其是。
会打会骂,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薛昭凑过去看那柄刀。乌木鞘换成了檀木鞘,刀身上有细细的流水纹,刃口寒光凛凛的,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你家传的?"她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