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25"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318) "柿子摘过之后,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了。
霜降过了是立冬,立冬过了是小雪,京城落了头一场雪的时候,薛昭和沈彻已经在演武场边上那几棵柿子树下坐了小半个月。
柿子早就摘尽了,光秃秃的枝子伸在灰白的天空底下,像谁用墨笔在宣纸上乱划了几道。
两人每天早课之前雷打不动地比一场。
起先薛昭总输,输得还不怎么体面,沈彻的刀背每次都精准地磕在她虎口上,枪脱手的声响从"当啷"变成了"啪嗒",后来薛昭学乖了,会在虎口缠一层厚布。
沈彻看见了没说话,第二天却把自己缠护手的布条拆了,一半给了她。
薛昭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够用吗?"
"够。"沈彻低头重新缠另一只手,"我缠得薄,你缠得厚,正好。"
薛昭不知道他说的"正好"是什么意思,是她缠得厚正好还是他缠得薄正好。她没问,把那半截布条揣进怀里,跟她那两瓶金疮药搁在一起。
入冬后宫里给伴读的孩子们添了新规矩:逢五逢十须去文华殿陪皇子们读书。
说是陪读,其实就是坐在偏殿里抄书抄一个下午,皇子们在正殿听讲,他们在偏殿候着。
讲完了先生偶尔会过来考问两句,考完了放人。薛昭从来不出挑,问什么答什么,时不时就有答不上的问题,先生也不说对,也不说不对,薛昭答完就走,绝不逗留。
沈彻比她还安静。坐在偏殿角落里抄书,抄完了就垂着手看窗外的雪,不跟旁人搭话。
其他几个武将家的孩子偶尔凑在一起闲聊,议论今天哪位皇子得了圣心、哪位又挨了训,沈彻也从不加入。
有一回散学后两人走在宫道上,薛昭忍不住问他:"你不跟他们一块儿说话,不怕他们觉得你孤僻?"
沈彻踩着薄雪,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说什么?"
"随便说呗。"薛昭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比如哪个皇子今天穿了件好看的袍子,比如今天午膳那道羊肉炖得不错……"
"我说不出口。"
薛昭扭头看他。沈彻的侧脸被雪光映得发白,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粒,他眨了一下眼,雪粒落下来,掉在衣领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是说不出口嘛?薛昭想。
她想起沈彻说过,他在柳条巷住了九年没出过门。这样的人忽然被扔进一群陌生人中间,怕是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
真可怜,自己的娘好歹还在京里陪着自己,而沈彻身边只有一个老管家。
"那你跟我说。"薛昭说。
沈彻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什么都能说。"薛昭拍了拍自己胸口,拍得梆梆响,"咱俩是兄弟。"
沈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薛昭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大大咧咧的,嘴咧着,虎牙露在外面,呼出的白气糊了她的眉眼。沈彻看了她两眼,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脚前的雪地上。
"嗯。"他说。
从那天起,沈彻偶尔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多说几句。
比如哪本书里的字他认不得,比如今天抄书的时候手冻僵了字写歪了,比如他府里的老管家昨天做的羊肉汤太咸了。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可薛昭每一句都听得认真,听完还会点评几句:"那字是斡,读沃,你下回问我。""咸了你就多喝水啊。""手冻僵了你咋不早说,我这儿有手炉——"
她从怀里掏出那只雕缠枝纹的铜手炉塞进沈彻手里。沈彻低头看了看,是他在第一场雪那天给她的那只。炉盖上的缠枝纹被蹭得微微发亮,像是被摩挲过很多遍。
"你一直带着?"沈彻问。
"当然了。"薛昭理所当然地说,"你给的嘛。"
沈彻的手在冰凉的铜壁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手炉攥在掌心里。他耳根又泛了薄红,可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嗯。"
薛昭没看见他耳根的红。她正弯着腰系自己跑松了的靴带,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明天要带些栗子糕来分着吃。
那年的冬天过得比薛昭预想中快。可能是因为每天都有个人在演武场等她。卯末的时辰薛昭以前总是赖床,现在不用青砚催就自己醒了,裹上袍子就往演武场跑。
青砚在后面追着喊"世子您早饭还没吃",薛昭头也不回地摆手:"留着!"
她跑到石阶底下的时候,沈彻往往已经到了。他站在柿子树下面,背靠着光秃秃的树干,正拿一块绒布擦他的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她,就把刀收回鞘里,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栗子糕。"他说,"我让厨房做的。"
薛昭接过来打开,里面码着四块整整齐齐的栗子糕,还微微冒着热气,这大冷天的,沈彻一定是放在怀里保温呢。
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栗子泥又细又甜,噎得她直翻白眼。沈彻在旁边看着她噎得直捶胸口,伸手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薛昭灌了一大口水,喘匀了气,含糊不清地说:"你家的厨子比我家的强。"
"那我明天再带。"
薛昭看着他,嘴里的甜味还没散。她忽然发现一件事——沈彻今天穿的袍子换了一件,不再是那件鸦青色的旧圆领袍,换了身深黛蓝的新袄,领口镶了一圈薄薄的灰鼠毛,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你新衣裳?"薛昭问。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府里新做的。"
"好看。"薛昭说完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又补了一句,"你穿深色好看。"
沈彻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刮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转过身往演武场里走,背对着她说:"练刀了。"
薛昭把栗子糕揣好,提枪跟了上去。
那天练完早课,教头说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的事:腊月十八,皇帝要在英武殿前设冬宴,所有伴读的孩子都要在宴上演练武艺。届时几位皇子、重臣、京中各武将府上的家眷都会到,说白了——是考校。
"你们几个,谁要是丢了武将家的脸,"教头的眼刀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本官亲自写信给你们爹。"
薛昭的脊背挺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