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60824" ["articleid"]=> string(7) "74127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219) "沈彻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枯叶,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不想出门。"他的声音轻了些,"是不让。"

薛昭愣了一下:"谁不让?"

"府里的老管家。他说我娘走之前交代过,不许我出柳条巷。"沈彻把刀鞘在手里转了半圈,"说京城人多眼杂,万一……万一被什么人瞧见了,不好。"

"瞧见什么?"

沈彻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刀鞘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阿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昭看着他。

他说"不知道"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可她总觉得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点别的什么。

武将家的孩子,被关在府里不让出门,能为什么?她家的门虽然开着,可她跑得最远也不过城门底下——那道朱墙不也是关着她么?只是关得比沈彻家的宽敞些罢了。

"那你从前在府里做什么?"薛昭换了个问题,翻过手掌去戳了戳他胳膊,想知道同是武将府里养出来的孩子,整日不出门是怎么练的本事。

沈彻被她戳得偏了一下身子,他侧了侧身子躲开她的手,说:"练刀。在后院里,一个人。老管家在旁看着,也不说话,就看着我一遍一遍地劈。"

沈彻的耳根红了,他偏过头去,把自己的袖子从薛昭手里抽回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

"你今天怎么出来了?"薛昭倒没察觉他红了耳根,她更好奇这个。

"宫里下了旨。"沈彻说,"让武将家的孩子一并入宫伴读。老管家拦不住了。"

"所以你娘走之前交代的那些……"

"到了宫里,就不算柳条巷了。"

薛昭品了品这句话。柳条巷是她家,宫里就不是了。他娘防的是定远公府京邸那道门,可皇帝一道旨意下来,那道门也得开。

唉,武将家的孩子,都这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酸。她好歹还能在京城里头跑一跑,沈彻是连自己家的院子都没出过。

"那你以前见过柿子树吗?"薛昭指了指宫墙外那一排橘红的果子。

沈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几棵柿子树上落了一会儿:"见过画上的。"

"画上的不算。"薛昭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等着。"

她三步两步跑到宫墙拐角那棵最矮的柿子树底下,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值日的太监盯着。

然后她把枪往地上一插,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

沈彻从石阶上站起来,仰头看着她在树杈间晃悠。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想喊她下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应该是在之前的人生里没见过薛昭这款。

薛昭骑在一根粗枝上,够着一颗最红的柿子拧了两下,拧下来了。她又拧了一颗,两颗用衣摆兜着,吭哧吭哧地从树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差点栽进土里。

沈彻伸手扶了她一把。

手扶在她胳膊肘的位置,隔着两层袍子,可薛昭觉得被他攥住的那一小块地方像烙了印似的,又烫又麻。

男女授受不亲啊喂,虽然,没人知道自己是女的,除了爹和娘。

"给你。"她把一颗柿子塞进沈彻手里,"尝尝。京城这柿子比别处的甜,我爹说是因为北边的风沙过不来,霜打不着。"

沈彻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柿子,橘红橘红的,被薛昭的掌心捂得微温。

他在柳条巷的后院里看过柿子树的画,画工精细,连叶脉的纹路都描得分明,可他从来没有用手摸过一颗真正的柿子。

柿子的皮是绷紧的,光滑中带着一层薄薄的粉,像裹了霜的胭脂。

他看了很久。

定远公府上可没有柿子。

薛昭在旁边紧张起来:"你不会吃不了柿子吧?"

"不是。"沈彻摇了摇头。

他极轻地抿了一下嘴角,然后攥着那颗柿子,收进袖子里,没有当场吃。

薛昭看见他那个动作,心里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他收起来了。

她没追问为什么不吃。她只是把自己手里那颗掰成两半,塞了一半进嘴里,汁水溅了一嘴。她含含糊糊地说:"好吃,你不吃可惜了。"

沈彻看着她的嘴角沾了橘红的汁水,像个偷了供果的耗子。他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又出现了。

薛昭嚼着柿子,腮帮子鼓鼓的,偷眼看他。

他站在午后的薄阳里,鸦青色的袍子上落了细碎的树影,眼里映着远处柿子树的颜色,比刚才亮了一些。

薛昭把最后一口柿子咽下去,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说:"那明天你还来演武场吗?"

沈彻看了她一眼:"来。"

"早来。辰时之前就到。"薛昭说,"教头卯末就到,咱俩还能比划两下。"

"好。"

薛昭咧嘴笑了。她笑得露出那颗虎牙,眉眼弯弯的,沈彻的目光在她那颗虎牙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天下学后两人顺着宫墙走了一段。薛昭往东走,沈彻往西走。

分开的时候沈彻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他背着那个小包袱,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柿子……多谢。"

然后他就走了,鸦青色的背影拐进了柳条巷的巷口,被暮色吞了进去。

薛昭站在东街的拐角,手还揣在袖子里,指尖碰到另一颗她偷偷摘了没拿出来的柿子。她攥着那颗柿子,心里想着沈彻收起来的那一颗,揣在袖子里,暖不暖?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掌心是热的。

那天晚上青砚给她收拾衣裳的时候,从袖口里翻出来一颗被挤得有点软的柿子,问她是不是忘记吃了。

薛昭抢回来,搁在枕边,跟那柄她练功用的软木短枪并排放着,后来青砚来收拾,她也只是拦了一下,像是怕那颗柿子被粗心摔碎似的。

柿子放了两天,她不舍得吃,结果发现柿子开始滴水了。

青砚替她收拾时摇头叹气,薛昭趴在榻上没抬头,闷声闷气地说:"扔了吧。"

可她心里想的是:明天见着沈彻,问问他那颗柿子吃了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644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