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安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卫瑾准备开口打断时，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不像是放松，更像是绷了多年的弦终于被人碰到了一根。
“他让我学麻醉。”纪时安的声音低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他说要替我做两台手术的麻醉配合，让我腾出手来上台执刀。他说得那么自然，我没多想，把推注的流程、剂量、手位全教给了他。”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那张截图上周守正的侧脸上，像在看一个遥远的人。
“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消失在里面。”
走廊里的脚步声整齐得不像寻常查岗。四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人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步伐稳健，直直走向特调组办公区。
苏棠刚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待归档的案卷，正撞上这支队伍。她站在走廊边，看见为首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门牌，清了清嗓子。
“特调组全体注意。”他亮出证件，“市政法委巡查组，我是组长周守正。接群众反映，特调组涉密文件管理存在不规范问题，现开展纪律作风例行检查。”
卫瑾从里间推门出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扫过周守正手里的红头文件，停在“封存”两个字上。她没动，也没有让开路。
“周组长。”她的声音平稳，“特调组的案卷都按保密条例归档，涉密等级、借阅记录、保管责任人三项齐全，每季度由局保密委核验一次。”
周守正笑了一下，把文件递到她面前：“卫组长，例行检查是程序要求，不是针对个人。你配合，我们走流程；你不配合，流程也会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苏棠看见卫瑾的下颌绷了一下，抬手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两行。那纸上盖着公章，落款处的红印还新鲜着。她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行。”卫瑾把文件合上，声音淡淡的，“你们要查什么？”
周守正朝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全部案卷，包括电子介质和实物证据，全部登记封存。搬运过程中不得单独接触，接收时双方签字确认。”
卫瑾转身走进办公区，把门敞开着。苏棠跟了进去，看见她站在文件柜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拧开柜锁，把一摞摞案卷搬上桌面。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迟疑。
周守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
“卫组长，你可想好了，不先看看案卷目录？”苏棠靠近她，压低声音。
卫瑾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搬着卷宗。她搬完最后一摞，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办公桌面上扫了一圈，落在抽屉把手上。苏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左边第二个抽屉，昨天深夜她们把手术录像的U盘锁在里面。
卫瑾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银色U盘。她把证物袋放在桌面上，当着周守正的面，将U盘放进袋中，封口，贴上标签，签名，递过去。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那个银色U盘。手术录像的唯一母盘。她昨天亲手递给卫瑾，此刻正躺在周守正下属的手中，被登记、封存、装进贴了封条的证物箱里。
“卫组长配合得不错。”周守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样大家省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50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