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走到桌前。屏幕的保护程序已经停了，跳出一行黑色宋体字，干干净净地立在白底中央：
“U盘插入后三十秒内会被格式化——你想好了吗？”
苏棠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指节不自觉地收拢。这台电脑显然是被人专门设置过的，从开机到播放器，一切就绪，就等着有人带着U盘走进来。
身后传来卫瑾的脚步声。她走到苏棠身侧，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字样，沉默了一瞬。
“插吧。”卫瑾的声音平直，像刀子切过冰面，“备份我已经从神经内科借调了一台专用解码器，不走这台机器的盘符，也不走它的临时区。它格式化它的，我们播我们的。”
苏棠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枚银色U盘，指尖摩过侧面被磕掉的那块角。她握着U盘又停了一下：“三十秒，够不够？”
“够了。”卫瑾说，“你只管插。”
苏棠将U盘插入接口。电脑屏幕上骤然弹出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跳动：30。29。28。同一瞬间，卫瑾从背包里抽出便携解码器，数据线连上电脑的备用接口，屏幕上信号灯闪了两下，开始跳动。
机房里静得只剩风扇和硬盘运转的声音。红色的倒计时从28降到20，匀速而冷漠，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画面加载完毕。录像没有声音，画面微微泛黄，右下角的拍摄时间戳停在十四个月前的某个深夜。无影灯把手术台照得雪白一片。护士和助手站在中段，纪时安站在执刀位。周守正穿着一件深绿色手术服，站在麻醉机旁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支注射器。
他没有执刀。他的左手放在麻醉机的推注阀上，拇指沉稳地按下活塞，将透明液体缓缓推入管路。
苏棠攥紧的拳头贴住桌沿。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肌肉松弛，毫无知觉，压根不知道此刻将命运交给了一台机器和一个站在角落的男人。周守正推完液体，将注射器丢进弯盘，回头看了摄像机方向一眼。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疲倦，像刚做完一项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工序，不闪躲，不犹豫。
28、27、26——倒计时的红字还在跳动。视频仍在播放，周守正退到麻醉机背后，擦拭双手。他动作从容，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微微偏过头，露出半个嘴角，喉结动了一下，像在说一句什么话。没有声音，苏棠只看见他唇动的轮廓，短促而单调。
她嘴唇跟着那个口型轻轻动了一下，读出来一个词。卫瑾几乎是同时转过了头，对上她的目光。
解码器的信号灯闪了最后一下，滴的一声，拷贝完成。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画面倏地熄灭，电脑自动重启，所有痕迹被格式化程序悉数抹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棠拔下U盘，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凉意。她的目光停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那行字像烙铁一样印在视网膜深处：“你想好了吗。”
卫瑾把解码器和U盘一并收好，铁门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锁簧咬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像一个漫长的句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50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