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比苏棠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颊的线条锋利，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和大厅里相框中的母亲照片一样，眼角微微上挑。她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泛了白，纸张边缘卷起来。
“你来得好快。”苏莲的声音很轻，像多年没说过太多话的人把字咬得很薄，“比我想的还快。”
苏棠站在门口，没有往里去：“蔡玉兰在哪里？”
苏莲低头看着相册，翻开一页，指尖在照片上划过。照片上有两个女孩，站在公园的秋千架前，一个高一些，笑得眯起眼睛，另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苏莲把相册翻过来，朝着苏棠的方向。
“你看，这是你七岁那年的春节，妈带我们去庙会，你走丢了，哭了两个小时，后来被我找到了。”苏莲抬手指了指照片。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苏棠脸上，而是落在相册里那个小女孩脸上，“小时候你什么都听我的。买冰棍的钱一人一半，永远你付一半我吃一半。后来你长大了，就没再让我管过了。”
苏棠没有说话。那些记忆不属于她，她穿过来的第一天起，就清楚这一点。她的沉默像一块石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苏莲合上相册，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苏棠的眼睛，瞳孔里没有温度，也没有试探。她像是看了很久，看到苏棠骨头缝里去了。
“你不是我妹妹。”苏莲说，“三年了，我一直在等自己接受这个。”
空气僵住了一瞬。
苏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问：“你拿蔡玉兰的手机信号引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苏莲眼里掠过一丝光，像冰面下的水动了一下：“你当得比真的还好。好到我差点以为我记错了。”她顿了顿，“所以我要帮你一次。”
她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页夹里夹着一片折得四四方方的薄纸。苏莲抽出来，展开，递过来。纸页发黄，折痕深得几乎要断掉，上面的字迹歪斜、潦草，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苏棠接过来。
“蔡玉兰没有失踪。是她求我帮她藏起来——她说有人拿她儿子的命威胁她，让她交出李成的遗物。”
苏棠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住：“李成的遗物？”
苏莲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小方盒，推到桌面边缘。盒子表面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划痕，盒盖扣得很紧。她手掌按在盒面上，并没有立刻松开。
“她交出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苏莲的声音压低了些，“她说那是李成出事前一周寄存在她那里的，她丈夫不知道，后来她丈夫死后，她再也没敢碰过。”
苏棠走过去，伸出手。
苏莲松开手，在盒子滑过桌面的瞬间，她说了最后一句：“蔡玉兰让我转告你，东西可以用，但用之前，想清楚后果。她说，李成把东西锁在她那里，就是为了让它一辈子不见天日。”
苏棠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U盘，银色外壳，一角被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的灰色塑料。她拿着U盘翻了一面，侧面刻着三个极小的字母，L.C。
李成。
“这里面的东西，我看不了。”苏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蔡玉兰也没看，她只说，这里录了一场手术。拍的人不是李成，拍的也不是纪时安。”
苏棠抬起头：“拍的谁？”
苏莲说：“周守正。”
苏棠握着U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前那间昏暗的办公室在那一瞬间仿佛变远了。她想起李成笔记本里的字迹，想起那叠被他反复勾画的手术刀片记录，想起蔡玉兰轮椅边那杯干涸的茶水——一个腿脚不便的女人，被人拿儿子的命威胁，把丈夫遗物里的秘密吞进肚子里又一寸一寸吐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501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