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917" ["articleid"]=> string(7) "741211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389) "苏棠刚把自行车推上锁,身后传来一句:“苏警官,上来喝杯茶吧。”

她回过头,周守正站在楼梯口,手里仍捏着那串钥匙,楼道灯把他半张脸映得发黄。他笑了,语气像话家常:“外面凉,屋里也不缺一杯热水的。”

她跟着他上到二楼,走过拐角时借着昏暗的视野扫了一眼,三楼那间屋子的窗帘缝里透出一线白。

周守正进了门,打开一盏落地灯,把沙发扶手边摞起来的报纸挪到地上。“坐吧。泡了白茶,不苦。”

苏棠在沙发边沿坐下。玻璃杯里叶片舒展,水面上浮着细碎的白毫。她没碰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倒扣着的一副老花镜上。镜腿缠了一圈黑胶带,缠得很整齐。

周守正在对面坐下,两肘撑在膝上,像一位长辈准备和晚辈谈心。“年轻人查案,我见过不少,”他说,“有冲劲是好事,但查案要懂得适可而止。有些线,牵着牵着,线头就会引到不该引的地方去。”

苏棠抬眼:“周主任这是提醒我小心?”

“是把我当年摔过的跤,提前给你看看。”周守正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县局这个池子不大,但水浑。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是把水搅得太猛了,底下那些沉了多年的东西,就不光是想脏人的鞋帮了。”

话头停了一拍。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指肚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听说过李成案。那是位好同志——认真,较真,也舍得下力气去查。”

苏棠没插话,等他下文。

“可惜,他查错了方向。”周守正道,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他以为根子在医院,是纪时安和秦慕华合伙干的勾当。其实那只是地上的树干,根子埋在别处。”

苏棠语气平静:“别处是哪里?”

周守正没有正面接。他站起来,几步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旧书脊上滑过,抽出一本来。深蓝的硬壳封面,边缘磨得发白,是卫生系统类的内部资料——《麻醉药品管理手册》。

他把书递过来,并不急着松手:“这书是李成生前最后翻过的东西,当时就放在他办公桌上。结案之后有人把它收走,辗转流到旧书摊上,我看封面还干净,就买了回来。”

苏棠接过来,翻开封面的一瞬,目光被内页一笔签字钉住了。

“李成”两个字,蓝黑墨水,落笔很稳,收笔时有一道果断的下压。旁边有一行日期——殉职前三天。

纸页的边角蜷曲,几处被反复翻过的痕迹留在目录的页缘上,指痕叠着指痕,像有人曾一遍遍寻找什么。她将书合上,指腹压住封面的边线,那手感让她想起物证室里的旧卷宗,表面平平整整,却是被人认真整理过的。

“周主任,”她说,“这本书你怎么找到的,结案之后谁收走了它,那才是关键的东西吧。”

周守正笑了一下,把老花镜拿起来,又放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管后勤的,认识几个书贩子,顺手罢了。”

他坐回沙发里,目光平和,话锋却落了地:“苏警官,我今天给你看这本书,没有别的意思。李成的路没走通,我是替这个案子舍不得。你既然摸到了这条河,我不希望你跟他一样沉在河底。”

苏棠看着那行签名,目测了一遍笔锋的走势——收笔后那道压痕深而直,是左手执笔的人惯用的角度。她合上书,把它抱在臂弯里:“周主任,这本书能不能借我读几天?”

周守正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书就是给人读的。你读完再还我就成。”

苏棠站起来:“那就不打扰了,天不早了。”

周守正没有挽留,只笑了一下:“路上注意。刚才我说的话,你多琢磨琢磨。”

她走出门,带上门板时听到周守正在里面又倒了一杯茶,水声细长。

下了楼,夜色铺了一地,风从宿舍楼间穿过来,比来时更凉。那本手册隔着制服擦着她的手臂,硬壳边角硌着臂弯,每一步都提醒着她,这本书里藏着什么东西。她没急着骑车,先站在路灯下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过。

目录、正文、附则,全是制式条文。翻到附录几页时,她的指尖忽然顿住——第七十页的页角有折痕,折得很旧,叠了一道深印。她把那一页展开,灯光落在纸面上,条目写着“乙醚的储存与领用规范”,下面一行小字被人用铅笔轻画了一道,划痕极浅,但方向从右往左倾斜。

左手。

她刚把书合上,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市局羁押室”五个字,铃声响到第二声,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纪时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改主意了。”

苏棠把手机贴着耳朵,没有开口。

“乙醚的事,我告诉你秦慕华怎么用。”他说,声音像含着一层沙,“但有件事你得替我查。”

苏棠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能听到金属栏杆碰撞的轻响,像他换了个坐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模糊:“赵文远——那个体育老师,你还记得吧。”

苏棠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他是我和许衡的亲生父亲。”

夜风灌进手机听筒的缝隙,传来一阵空鸣。苏棠握着手册站在路灯下,灯光白晃晃地落在肩上。

“你再说一遍。”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纪时安的低哑声音响起来:“你听见了。从来没有什么兄弟失散,是有人把我们塞到不同户口本上去了。赵文远死了之后,我们仨才被分开。”

“纪时安,你今天是来投诚的,还是来抛一截新的饵线?”

他说:“我是在跟你说实话。你查许衡的钱进了哪,查赵文远死之前见了谁,查他藏在工作证夹层里的纸。你要查的根子,不在医院那张手术台上,在赵文远那条线的尽头。”

风把路灯罩吹得轻微摆动,光晃了两下。苏棠压着声音:“你让一个被嫌疑锁死的人替你查杀父案?”

“不是杀父,”纪时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一根线绷到了最紧,“是灭口。”

通话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时,苏棠翻开《麻醉药品管理手册》第七十页。铅笔画线的那行字,正对着折页正中央的下缘——“乙醚领用须双人签名,不得由单方办理。”

她把书合上,先前的判断在脑海里裂开一道缝:李成单独去查乙醚,方向没错,但他盯上的是医院里谁碰了这个柜子;周守正给了他书,没给书名——可这本书内页的铅笔线,分明就是周守正磨着笔杆时画下的。

他画得那么浅,像是怕用得太深,谁也看不见。

苏棠把手册夹进自行车后座的网兜里,蹬开脚撑,又停下来。她掏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回拨,号码已经停止服务。

她盯着熄掉的屏幕,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宿舍楼里周守正随口说的话——“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他又说,“撞上不该撞的东西。”那语气像聊天,但每一句,都留了半边话头。

现在,那半句话,被纪时安接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50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