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得比我想的快。”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做过无数次开场白。
苏棠在铁栏前停下来，没坐：“你指名要见我，我不来，你就不开口，是吗？”
纪时安笑了一下，嘴角的淤青被扯动，他也不在意：“你是聪明人，省得我多费口舌。”
苏棠盯着他的眼睛：“那就别费。你要说什么，现在说。”
纪时安收了笑容，偏过头看着墙面的某一处，像是在找什么角度开口。几秒后，他转回视线，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相信手术刀会记梦吗？”
苏棠没接。她站在原处，等他往下讲。
“我第一把刀是实习那年领的，钛钢，编号0927。”纪时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从握上那把刀的第一个晚上起，我就反复做同一个梦——有人站在无影灯下，穿着手术衣，只露一双眼睛。他说，你该恨的不是我。”
苏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到脸。”纪时安说，“我在梦里试过很多次，走近一点，再近一点——每次都在看清之前醒过来。但声音我记得很牢，低，沉，像压着什么事情没说。”
“你把这当一回事？”
纪时安抬起头：“你以为我为什么选神经外科？最开始是因为那个梦。我想知道，一个人反复做一个梦，到底是大脑哪个区域在作祟。后来做手术做多了，切口开得足够多，才慢慢觉得——也许那个梦不是病，是记忆。”
苏棠眯了眯眼：“记忆？”
“对。”纪时安说，“有人借了我的手，让我记住了一件事。只是我那时候太年轻，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那句话是什么？”
“‘你该恨的不是我。’”纪时安一字一字说出来，像在翻一件旧物件，语气里不带情绪，“很多年我都在想，说这句话的人到底是谁。直到三年前，我才在手术台上认出那个声音。”
苏棠的手插在衣兜里，指尖微微收紧：“谁？”
纪时安看着她，嘴角缓缓牵起一道弧，说得很轻，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秦慕华。”
苏棠没动。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日光灯发出的低频嗡鸣。她看着纪时安的脸，那张脸没有闪躲，眼神很稳，稳到像早就把这段话演练了许多遍。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名字？”苏棠的声音压低了些。
纪时安却笑了一下：“不，我说了，没打算帮你指证他。”
苏棠的眉头动了动：“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纪时安撑着铁栏站起来，他个子高，即使隔着栏杆，整个人也带着一种压迫感。他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叫许衡，是我弟弟，同母异父，今年二十二岁，在市郊一家修车行打零工。我进来之前，他跑了。”
苏棠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纪时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铁栏缝隙里递出来。苏棠没马上接，看了一眼，才伸手捻过来。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上面是一个地址，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地址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又写了个数字：315。不知道是房号，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弟弟有危险？”苏棠问。
纪时安退回铁栏后面，重新坐下去：“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有人不想让它被看见。”
“什么东西？”
“我放在他那儿的一份名单。”纪时安的声音低下来，“这六年做过的手术记录，完整版——包括秦慕华私下做的那几台。”
苏棠攥着纸条，指腹摩挲过有些发毛的纸边：“你早就有这个东西，为什么不交出来？”
纪时安看了她几秒，慢慢摇了摇头：“因为交给你，只能让秦慕华换个方式洗掉痕迹。你手上有他不知道的牌，但那不等于你可以随便打。苏警官，你信我——你直接去查，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被他咬住。”
苏棠沉默了片刻：“你告诉我这些，条件是什么？”
“条件就一条：找到我弟弟，把那张纸拿到手，在他被抓到之前。”纪时安顿了一下，“秦慕华找人的本事，你也见识过——他不会比我慢。”
苏棠把纸条折起来，贴着掌心收进口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纪时安低下头，像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他左臂上有一道旧疤，从小留下的。你见到他，就说……就说哥煮的面条，多放了一把葱花那次，走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不算数。”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问那句话是什么。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下来：“你嘴上的伤，是进来之前被谁打的？”
纪时安笑了一下：“你还管这个？”
苏棠没理他，拉开铁门，往外走。背后的铁门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走廊里灯管长亮着，冷白的光横在地上。她走了没几步，视野中弹出半透明的提示框，刺得她眼睛一跳。
苏棠站在走廊中间，纸条在口袋里硌着腿侧。她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修正力正在加速。上一段剧情偏了这么多，系统显然不会放着不管，而她能做的，只是在修正力落下之前，先把纪时安交出来的人和事接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市郊，修车行，15路公交终点站往下走一段。她捏紧纸条，快步往档案室走——要趁卫瑾还没有发现她私自拿了一张纸条出来的时候，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想清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50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