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又闪过纪时安和秦慕华对视的那一瞬间——秦慕华偏过头，目光从纪时安脸上滑过，像在看一面镜子；而纪时安嘴角动了动，嘴唇开合的弧度几乎不可见，却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门开了。
卫瑾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目光落在苏棠裸露的肩头上，眉头拧了一下。“伤口怎么还在这处理？”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档案袋搁在桌角，“医务室让你去缝针，你倒好，躲这来自己搞。”
“皮外伤，不深。”苏棠把衬衫拉回去扣好，“你有事？”
卫瑾没接话，拉过椅子坐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摞泛黄的纸张，铺在桌面上。最上面是一张住院病历复印件，名字栏写着：蔡玉兰，性别女，关系：李成之姐。
“这是李成姐姐——蔡玉兰丈夫的病历。”卫瑾指节敲了敲纸面，“三年前在市医院做胆囊切除手术，术中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苏棠接过病历，目光快速扫过手术记录。主刀医生的签名栏里，“秦慕华”三个字龙飞凤舞。她视线继续下移，落在麻醉师签名栏上一——空白。
没有名字，没有住院号，连日期都没填。
“三年前，你搭档李成殉职。”苏棠把病历翻到背面，纸张边缘有些卷起，“他姐姐的丈夫死在他面前的手术台上，主刀是秦慕华，麻醉师签名却空着。你查过这个？”
卫瑾没有立刻回答，从兜里摸出一支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李成殉职前两个月，一直在查一起医疗事故。他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姐夫的死不对劲，但当时没抓到把柄，医院那边把尸检报告压得死死的。”
“现在你拿到这份病历了。”苏棠把那页麻醉记录单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纸面微微发黄，打印的水痕已经洇开了，但栏位里的空白干净得刺眼，“麻醉师签名空着，要么是手术根本就没配麻醉师，要么——配了，但他不签。”
卫瑾抬起头。“你觉得是哪种？”
“手术记录里有麻醉方式，”苏棠把那一栏指给她看，“静吸复合全麻。写了麻醉方式，没写麻醉师是谁。三甲医院的胆囊切除手术，不匹配一个麻醉师，根本开不了台。”
“所以麻醉师一定存在。”卫瑾慢慢点头。
“问题是——”苏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卫瑾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你为什么会想到麻醉师？”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休息室里那盏日光灯嗡嗡地响，苏棠感觉到肩上的伤口又烫起来，刺得她神经一跳——她刚才说太多了。李成有笔记本、有关于伤口的推断链条，但麻醉师这条线，是她从三年前的旧案卷里看出来的，确切地说，是她知道“秦慕华过量注射氯化钾”这个信息之后，往后退了一步，才把麻醉师三个字推出来的。而“过量注射”、氯化钾、麻醉师——这些信息在县局档案里，本该不存在。
“因为签名栏空白。”苏棠脸上没露出多余的表情，把病历原样放回桌子上，“手术台上死人是大事，出事之后最先被追问的就是麻醉师——他们管这条叫做‘最后一道防线’。空白说明这防线要么没建，要么被抹了。”
卫瑾盯着她，目光像一把细细的刀。“县局档案室里没有这份东西。你从哪见过类似的案子？”
“纪时安的手术刀。”苏棠说，“你记得李家上次现场报告里写的那把22号刀片吧？锯状刃、带倒刺，切口需要非常稳的手加上稳的麻醉配合。我查过他这边的资料，就想到了麻醉。”
她说得平稳，语气里也没带什么情绪，但卫瑾没有移开目光。
“你手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卫瑾说，“是李成留下的笔记里的？”
苏棠沉默了两秒，把一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李成，殉职前留下的分析笔记里确实有一条：凶手若是外科持刀，必然得有同伴控制病人生理状态。她不确定卫瑾知道多少，这个时候撒谎，反倒笨。
“有一点。”她迎上卫瑾的目光，“但我需要再核对一下，你现在这份档案就是补上的一块拼图。”
卫瑾没有追问，把病历收回档案袋里，指尖在上面顿了一顿。“蔡玉兰的丈夫死得蹊跷，李成查了不到两周就出了事。如果秦慕华和纪时安是一头的，那三年前的事就不仅仅是医疗事故。”
“纪时安那时候在市医院什么位置？”苏棠问。
“神经外科副主任。”卫瑾说，“和秦慕华同一届毕业的，关系一直不错。”
苏棠没再接话。那场对视又从她脑子里浮上来，纪时安的目光从秦慕华身上收回去时，眼底有某种东西，像水下面的光泽。
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卫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沉：“纪时安在羁押室，要求见你。单独见，否则什么都不说。”
她抬起眼看着苏棠：“去不去？”
苏棠肩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烫，刺痛像一枚钉子敲在骨头缝里。她张开嘴，正要回答，眼前跳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系统提示——选择：
去——接受纪时安的单独约见
不去——拒绝，并设法获取更多线索
苏棠没有多犹豫，伸手点了“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50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