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差十分，顾弥站在出站口外面的梧桐树下面。初春的夜风已经不像冬天那么硬了，带着一丝正在变软的凉意。她看着闸机口的人流，等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九点零三分。人出来了。
深蓝色外套，背着一个双背包，手里没有拎别的东西。他走到出站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人流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她站的位置。
他看见她了。他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挥手，就是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两个人隔了半步。
"说了不用来接。"他说。
"我没接你。我在这儿站一会儿。"
"站一会儿是多久？"
"站到你出来为止。"
祁望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围着他的灰色围巾，耳垂上戴着小花。
他的目光在那对小花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她的脸上。他没有说"你瘦了"或者"路上累不累"之类的话，只是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跨过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贴着。他伸出手臂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抱的方式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在西北院子里，他是轻轻地拢住，带着试探的意味，像在确认她会不会躲。
这次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绕过去，手掌落在她后背，收拢的力道比之前稳，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下巴抵在她头顶，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借她的重量站一会儿。
顾弥把脸埋在他胸口。大衣布料蹭着她的额头，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服传过来，比平时快一些——大概是刚走了很长一段路出站。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围巾里露出来的那截下巴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一点。
"抱多久？"他问。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到你不想抱为止。"
"那可能要很久。"
"那你就抱久一点。"
他确实抱了很久。
久到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一眼，久到顾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从她头顶慢慢淌下来，温热的一小片。久到她开始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站下去，不用急着做下一个动作。
最后是她先动了一下——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退后半步，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比冬天时稍微暖了一些。
她想起来上一次见他是在西北的院子里，那已经是快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你换头像了吗？"她问。
"没有。"
"为什么没换？"
"等你挑。"
"我挑好了。"
"哪张？"
顾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西北院子里拍的，她站在老槐树下面侧身看着镜头，耳垂上的小花在晨光里亮着一点细碎的光。祁望低头看了两秒。"这张我自己拍的。"
"你拍的那张你也有。我挑完了，那张是我的头像。你要换一张你喜欢的。"
祁望从自己手机里翻出一张——是修复室窗边的侧影，她低着头调胶，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手指镀了一层极淡的白。
他没有问她这张行不行，直接点进设置换成了头像。两个人并排站在路灯下看着各自手机屏幕上新换的头像——一张是她站在槐树下的侧脸，一张是她低头修文物的瞬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