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早，小满拉着顾弥去了城里，祁望走在后面。
县城里比镇上热闹得多，有人在卖糖葫芦，有人在卖窗花，路边支着炸油饼的摊子，空气里混着羊杂汤的香气和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
小满挤在前面看租衣服的摊位，祁望走在顾弥旁边，走了几步停下来，从一个卖银饰的地摊前面买了什么，东西很小，攥在手心里看不清楚。
顾弥没有问，但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小袋子，袋口收着一根细细的抽绳。
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她看见了，但只投去几瞬目光，没有开口问。
大年初三，祁望带顾弥去了城里另一头的集市。比初二那个更大、人更多、更挤，叫卖声和方言对话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走了一段之后他让顾弥在一棵老柳树下面等他一下，并叮嘱她不好乱跑，然后他消失在了人群里。
她站在那棵没有叶子的柳树下等了大约七八分钟。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烤得焦黄的馕，还烫手，用油纸包着。
他把其中一个掰开一半递给她，馕的热气从裂口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两个人站在那里吃着馕。吃完之后他忽然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像在确认那枚小雏菊还在不在。
他的指腹很轻地扫过花瓣边缘，然后把手收回去，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两只小布袋——一只是深蓝色的绒布，另一只是浅灰色的棉布，两根收口绳并排攥在他手心里。
"你挑一个。"他说。
顾弥低头看着那两只布袋。她伸手先碰了一下深蓝色那只，布料绒绒的，鼓鼓的，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
她又碰了一下浅灰色那只，扁平的，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里面装了东西。
她把深蓝色的拿起来解开抽绳，往掌心里倒出那对大蓝松石耳钉——银托，镶着两枚圆润的蓝松石，周围一圈细密的银珠，下面坠着两片银质的小流苏，每一片大约小指甲盖那么长。
蓝松石的色泽在午后的光下偏苍蓝，不像湖水那么透亮，像矿石被磨开之后露出的底色。
她又把浅灰色的也解开，倒出两枚极轻的小花——银质花瓣，中心一点青绿色的石面，花瓣边缘的錾刻纹路细密整齐，落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拿着两副耳钉比了比。
大颗的蓝松石在日光下折射出苍蓝的光，流苏长而细密，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小花的银质花瓣薄而轻，是那种贴身戴一整天都不会让人注意到的东西。
"哪个适合我？"她问。
"你挑你钟意的。我认为两个都适合。"
顾弥低头看了看那对大的，又看了看那对小的，最后她拿起那对蓝松石——握着它们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比想象中的沉一些。
"这个。"
祁望接过她递来的那对蓝松石耳钉，看了她一眼："我帮你戴？"
"好。"
他让顾弥微微侧过头，她的左耳对着他。他伸手先取下她原来那枚小雏菊，动作很轻，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耳钉的背面往外一抽就下来了。
然后他拿起那枚蓝松石的耳钉，银针穿过她耳洞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他的指尖捏得很稳，没有颤，像在手里捏着一件极薄的瓷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