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注意到了，没有说谢谢，但她把那份好意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
吃完饭之后阿姨拉着顾弥在炕边看电视，小满靠在她旁边打瞌睡，毛线帽歪在一边，帽顶的毛球垂下来蹭着顾弥的胳膊。祁
望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不盯，很短的视线，像确认她还在那里。
顾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祁望没说话，但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姨看了他们俩一眼，没有拦——顾弥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阿姨在身后喊了一句"穿件外套！"然后祁望的声音："知道了。"
院子里冷得厉害。红灯笼的光铺在雪地上，把整片地面染成柔和的橘红色。老槐树的枝条上挂着几盏小灯，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光线在雪面上摇晃着碎开又聚拢。
顾弥站在雪地里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里散开。
祁望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厚外套，他走到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站回原来的位置，跟她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红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左一右，中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过了很久，顾弥先开口了："祁望，我来了。"
"我知道。"
"我不是来看看的。"
他转过头来看她。他偏过头的时候，红灯笼的光在他侧脸上铺了一层暖色，鼻尖在零下的空气里泛着微红。
她声音不大，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我是来确认的。确认这里有一扇门是开着的，确认你说的等我确定你不会跑是真的，确认阿姨说的一个人过年多没劲是真的在担心我，确认小满语音后面那个你别管我是你在她旁边。确认完了。"
她停下来。他等着她继续说。
她说"门开着，你没跑，阿姨在包饺子，小满想让我来。我也来了。"他看着她说完了，安静了一瞬，然后把披在她肩上的厚外套两襟往她身前拢了拢，手指碰了一下拉链扣，动作很轻。"那你不用走了。"
"我买的是单程票。"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根被拉链扣缠住的围巾穗子解下来，动作很慢，慢到足够她后退。她没有退。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都行。"顾弥看着他垂下手，"反正我买的是单程。"
老槐树上的灯笼晃了一下，光线在雪地上碎开又聚拢。他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待着，不用急。"
她又说："祁望，我的手不冷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攥着他外套的前襟边角。
他的目光也落下去，然后伸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抽回去。过了一会儿温度升起来了，在两个人的指缝之间均匀地铺开。
大年初一的下午祁望说"带你出去走走"，于是两个人穿过村子后面那条土路往田野的方向去了。
顾弥走在路上，风从侧面灌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他教她说了一句方言，她没有学太准，说了好几遍，他纠正了她好几次。
最后她终于说对了一遍，他说"你学会了"，她说"是你教得好"。
他们站在土路上看着远处的祁连山，山顶的雪在午后的光里亮得发白。她在回程的路上学会的，记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