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橙回了一段语音。顾弥点开放在耳边，听见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未完全清醒的慵懒："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发照片，雪要厚嘟嘟的那种。"
"好。"
顾弥把手机放进口袋，背起包把门带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简橙的店门还关着。
她想象了一下简橙在家包饺子的样子——案板、擀面杖、白菜猪肉馅、她妈在旁边指挥她"皮别擀太厚"——那个画面跟她即将去的地方有某种相似之处。
都是有人在等的地方。
顾弥指尖轻点了点雏菊耳钉，转过身，走向地铁站。
火车往西北走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城市到郊区、从郊区到田野、从田野到光秃的山。渐渐地，地表的颜色从灰黄变成了更深沉的赭黄，天压得更低了，偶尔能看到远处山脊线上细薄的白线——雪线。
顾弥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景色一帧一帧地往后滑，手机在手里握着。
她先给简橙发了一条消息："雪。"附带一张刚拍的窗外的照片。
简橙回了一条："哇！好看。快到了吧？"
"快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下火车之后再发一条。"
顾弥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告诉简橙她是被人接的。等到了再说。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火车进站。
顾弥背着旧背包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祁望——深蓝色羽绒服，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出站口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杨树下面。
他也看见了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了一下，然后垂下去，快赶几步到顾弥身边。
顾弥也朝他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一些，但也没有跑。走到他面前站定时，她先开口说了一句："这边的风比省博冷。"
"嗯。西北的冬天跟别处不一样。"他把围巾摘下来递给她，顾弥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棉线织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风从侧面吹过来，围巾的穗子被卷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走吧。"祁望说，"我妈在家包饺子。"
他走在她旁边，步幅比平时略小了一些。还未等顾弥把背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一只大手已率先拉过书包肩带，祁望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寒风从旷野的方向灌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和祁连山轮廓拍了一张。发给简橙。
"到了。雪，厚的。"
简橙秒回了一个"哇"字，然后是一条语音。顾弥没有点开听，但猜得到内容——"好好玩。"她把手机收回去，走快了两步跟上了祁望的步子。
西北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撩起来又落下。她走在他旁边，围巾里裹着两个人之间还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但风在吹，她在走，路往前伸，一切都是活着的。
顾弥是在下午三点多到的。
祁望接上她之后，两个人沿着镇外的土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路两边是灰黄的田地和落了叶的杨树，树枝光秃秃地伸向低垂的灰蓝色天空，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稀薄的日光下白得发亮。
顾弥围着祁望的灰色围巾，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偶尔低头躲开路面上的碎石和坑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