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修复室的路上经过那棵桂花树，冬天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她低头快速走过，没有停。
祁望走后的第一天，修复室安静了很多。
顾弥坐在台面前，工具还是那些工具，白釉小杯已经修完了，她开始修第二件——一件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的瓷盘，裂成了六片，边角还缺了一小块。
她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摊开在棉纸上，像在做一场慢速的拼图游戏。
窗外日光偏西的时候她把镊子放下来休息了一下，手边的手机屏幕一直暗着。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祁望应该是下午两点半的车，按照路程算应该已经快到西北了。她想了想，还是没发消息催。
继续低头修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祁望发来一张照片。灰黄色的土地，远处是一排低矮的山丘轮廓，山顶有一层薄薄的白——雪。
天是灰蓝色的，冬天的西北天空跟夏天不一样，颜色更浅更冷，像被冻住了一样。
照片最前方的画面里露了一截车窗口，窗户的玻璃上映出祁望的侧脸，看不太清，但能分辨出他正看着窗外。
"过了祁连山了，山上有雪。"
顾弥把那张照片放大看——雪不多，薄薄的一层，像被人在山顶撒了一把细盐。她把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回了一条："看到雪了。冷吗？"
"冷。车窗玻璃外面结了一层霜。"
"那你别老看窗外。暖和着。"
"知道了，你在修什么？"
"青花盘，缠枝莲的。裂了六片。"
"六片多还是上次的碟子多？"
"上次五片，这次六片。"
"那你比上次多拼一片。回来检查。"
"你检查什么？你又不是修复系的。"
"我检查你拼得齐不齐，不齐的话我会看出来。"
"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告诉你。"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说拼齐了。"
"到时候我不说。你自己看。"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那你自己一个人吃年夜饭吗？"
顾弥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她本来想说"食堂开"或者"我自己煮点速冻的"，但她打了几次字都删了。最后她打了一句："还不知道。"
祁望没有再追问。但顾弥放下手机之后坐在台面前发了大约三十秒的呆，看着那六片碎瓷安静地躺在棉纸上，像一组被拆散的拼图零件。
她伸手把其中最大的一片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没看出什么——她的注意力不在上面。
第二天中午顾弥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简橙。
"你在学校吗？"
"在。"
"寒假不回家？"
"不回。"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一条语音弹了过来。
顾弥点开放在耳边，简橙的声音带着那种"我早就想好了"的随意语气："我在店里呢，腊月二十九关门，二十九之前都在。你要是一个人过年的话，来我家呗。我妈做饭好吃，我爸爱看春晚，我们家除夕打麻将打到凌晨两点，你来了我给你安排一个最佳观战席。反正你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来我家还能蹭顿好的。"
顾弥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桌上。食堂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留着过年的学生和后勤员工，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很散。
她盯着桌面上的餐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语音："谢谢。但我可能去不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