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把掌心翻回去，握着拳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光从偏西的角度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影。
两个人之间的桌面堆着工具和棉纸，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前伸，但那个距离像一根已经绷紧却还没被触碰的线。
腊月二十七那天上午，顾弥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文具店前面。祁望已经到了，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他平时不怎么戴围巾，今天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这围巾刚买的？"
"我妈寄来的，说是西北冷，让我戴好再回去。"
"那你戴好了。"
"已经戴好了。"
两个人走进文具店。店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墙面上挂满了各种笔和本子，有几排玻璃柜台里面码着钢笔，从几十块到几百块都有。
顾弥站在柜台前面扫了一圈，指了中间那排银色笔身的："那种笔头软，适合写长段文字。陈庆年如果写报告的话用这种。"
祁望弯下腰看了看。"你帮我看一下价格。"
"你没带钱？"
"带了。但你看的比我准。"
顾弥指了其中一支中等价位的银色钢笔，她拆开笔帽在纸上划了一笔——出水流畅，线条均匀不刮纸。她扣好笔帽还回去："可以。"
"那包一下，送陈庆年的。"祁望说着把笔递回给店员，并开了纸质发票。包好之后他把纸袋拿在手里，跟顾弥一起走出店门。
十二月的风迎面扑来，把祁望的围巾穗子吹得飘起来。
"你下午几点走？"顾弥问。
"两点半的车。"
"那我现在送你去地铁站。"
"你中午不吃饭？"
"吃了。刚才路上吃过了。"
"吃了什么？"
"一个包子。"
"一个包子算午饭？"
"算。"
祁望站在文具店门口看了她两秒。"那去对面买杯热豆浆，你拿着在地铁上喝。"
顾弥本来想说"不用"，但看到他站在门口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的侧脸，那句话没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过去买了一杯热豆浆。买完之后豆浆杯壁的热度从纸杯壁透进掌心，沿着手腕往上爬。
她捧着杯子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把杯子换到左手，站定转身。
"到了发消息。"
"好。"
"到家了也发。"
"好。"
"春节的时候——"顾弥顿了一下，"春节的时候你发张照片给我。我想看看西北的冬天长什么样。"
祁望站在地铁口的台阶边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围巾穗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他点了点头。"好。你微信别关消息提醒。"
"我的消息提醒一直开着。以前不开，但开了有一阵了。"
"开了就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台阶口多看了她一眼，很短，像确认了一下她站在那里，"那我走了。"然后他转身往下走了。
顾弥站在地铁口，手里那杯豆浆的热气从杯口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被拉成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看着他走下台阶，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热的，甜的，跟她爬山那天在山脚喝到的那杯同一个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祁望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上车了。"顾弥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握着那杯豆浆转身往回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