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从修复室出来的时候总能闻到一些飘散在风里的气息——食堂炸年货的油香、校门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飘出的焦甜、宿舍楼下有人挂了一串红灯笼，虽然还没点亮，但已经明晃晃地挂在那里了。
这些气味和颜色把十二月的最后几天撑得很满，整个世界都在往一个方向聚拢，只有她往反方向走。
祁望回西北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七。
临走前两天，他照常中午来修复室找顾弥吃午饭。
灰色保温袋已经用了快半个月了，边角被拎得微微起毛，拉链头的漆磨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
顾弥看见他拎着那个袋子走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拉链头的颜色变了。
"拉链头掉漆了。"
"嗯。用得多。"
"你什么时候走？"顾弥在窗边坐下来，打开饭盒。今天保温袋里装的不是食堂的菜，是另一个饭盒，盖子掀开之后里面是饺子。
满满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皮薄馅大，边上还放了醋碟。
"今天食堂有饺子？"她问。
"没有。我包的。"祁望在她对面坐下来，"陈庆年教我的。他寒假回去之前跟我说，过年之前包一顿饺子，比较有年味儿。"
顾弥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咸淡刚好，皮软硬适中，醋碟里还搁了几丝姜。她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你第一次包？"
"嗯。"
"第一次包就包成这样？"
"查了教程。手擀皮学不会，买的现成的。馅是按教程调的，咸度试了好几次才调整好。"
顾弥又夹了一个。"那你下次包的时候可以少放一点姜。"
"你也吃姜？"
"不吃。但这个醋碟里的姜丝刚好，不辣，只出味。"
"那我记住了。"
顾弥吃了一个又一个，动作不快，但没停过。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语气比刚才轻一些："你后天走？"
"嗯。下午的车。"
"那后天中午我送你。"
"不用送。你还要修东西。"
"中午休息，送完你再回来修。"
祁望没有再说"不用"。他低头吃了两个自己包的饺子，嚼完之后说了一句："那我走之前，你带我去给陈庆年买点东西。"
"买什么？"
"他教我包饺子，总得回个礼。"
"你想买什么？"
"不知道，所以麻烦你帮我挑。"
顾弥想了想。"校门口那家文具店有一排钢笔，他学心理学的，应该经常写东西。"
"好。那后天上午你去校门口等我。"
"上午几点？"
"十点。"
"行。"
那天下午祁望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看书。他坐在顾弥对面的椅子上，隔着一张桌面看她修东西——今天修的是那只白釉小杯的最后一道工序，上釉。
她用极细的毛笔蘸了调好的透明釉浆，在补面上轻轻扫过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整个人往前倾着，额头微微皱着，呼吸压得很平。
"好了。"她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见祁望正坐在对面看着她。她愣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修东西的时候你手不会抖。"
顾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毛笔杆的触感，微微发麻，但确实没有抖。"修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抖了。"
"不是因为修得久，是因为你专注。"
顾弥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你专注的时候手也不抖。你扫扫描仪的时候全程不换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