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吃了？"
"吃了一颗，另一颗放在抽屉里。"
"存一颗也算一颗？"
"简橙没说必须吃了才算。"
顾弥低头继续打磨。"那你攒着。攒够了去换一对新的。"
"换什么样的？"
"换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祁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书翻了一页，"那我得好好想想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耳钉。"
"你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一个。你戴的雏菊就挺好的。"
"雏菊是我的。你要换一对你喜欢的。"
"那就换成跟你一样的，同一款。"
顾弥把砂纸放下，端详了一下杯沿的补面。光滑的，跟周围的釉面平齐，不凑近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杯子放回棉纸里盖好。"那你攒够十颗的时候告诉我。我陪你去选。"
"好。"
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十二月的白天短，下午四点半的光线就从金黄变成了淡灰。顾弥把工具收拾好，镊子、刮刀、毛笔、调色碟一一放回布袋里，拉上拉链。
祁望合上书站起来，把保温袋拎起来——饭盒已经洗干净了并排码在里面，拉链拉得平整。
"明天中午还来？"他问。
"来。"
"那明天菜换一下，我看到食堂有红烧鱼。"
"你又记住一道菜。"
"鱼比肉好记。"
两个人走出修复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顾弥走在前头，祁望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的保温袋轻轻晃着。走到中庭分岔口的时候顾弥停下来。
"你明天中午不用来门口等。"
"那我在哪儿等？"
"你直接来修复室吧，门不锁。"
"直接进？"
"嗯。直接进。"
祁望站在分岔口点了点头。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他手里保温袋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顾弥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之后回头："还有，那个保温袋——灰色的，挺好看的。"
"嗯。专门挑的灰色。"
"因为灰色耐脏？"
"因为你喜欢灰色。"
顾弥转过身继续走路，没有回头。但她的手缩在袖口里的时候，指尖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指腹。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捏着无知无觉的风，也很重，重到像是捏住预谋逃跑的精灵。
十二月的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撩起来又落下。她走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他知道她喜欢灰色。
她好像没直接说过自己喜欢灰色，但笔记本是灰色的、手机壳边缘是灰色的、她穿的外套深灰浅灰有好几件。
他看见了。像记住了她的耳钉位置、记住了她左耳恢复得慢、记住了她喜欢灰色，所有她没主动说过的事情，他都看见了。
那天晚上她翻开灰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他买了一个灰色的保温袋，因为你喜欢灰色。我没说过我喜欢灰色，但他注意到了。今天他说看完了之后再确定该怎么接，他说怕靠近是因为以前靠近过然后被推开了。我好像知道他在看那本书是为了谁了。"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关灯躺下。黑暗里她伸手摸了一下左耳的小雏菊，又摸了一下右耳的。
它们在枕头上安静地贴着她的脸侧。外面的风还在吹，十二月的冬夜又冷又长，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没有觉得"又要熬过一夜"。
她只是在想明天中午的红烧鱼应该还是热的——灰色保温袋会把温度留住四小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