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90"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872) "十二月过半的时候,学校开始放寒假了。

宿舍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回家。孙琳走的那天往顾弥桌上放了一袋橘子,说"放寒假怕你一个人闷,吃点甜的"。

赵敏走之前把宿舍里的地拖了一遍,还给顾弥留了一张字条:"热水卡里还有钱,你别忘了用。"

顾弥坐在床上看那张字条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她没打算回家。母亲那边没有发消息来问,她也没有主动发消息说"我不回去了"。

两个人之间那条线已经细到近乎透明了,不碰它的时候还能假装连着,一碰就会断。

她不想碰。

省博那边寒假是可以继续的,周老师说"你反正不回老家的话就接着来吧"。顾弥说好。

她把宿舍里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绿萝浇了水放在窗台上——它已经比买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新长了两片叶子。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边缘,嫩的,透着一层浅浅的光。

那天晚上祁望发消息问她:"你放假回不回家?"

"不回。在省博继续。"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那我也不回去了。"

"你不用陪你爸妈?"

"我跟我妈说了。她说你忙你的,过年前回来就行。"

顾弥看着那条消息,停顿了大约十秒。"那你住哪儿?省博旁边那个房子?"

"嗯。你住宿舍?"

"嗯。宿舍不断电不断水,食堂寒假也开。"

"那就行。"

两行消息之间隔了一小段没有内容的空白。然后祁望又发了一条:"那寒假我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你了?"

顾弥看着他打的"每天"两个字。她以前不太接触"每天"这个频率——她习惯的是"偶尔""有时候""看情况"。

但"每天"落进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把它推走。她回了一句:"你来修复室找我,我一般都在。"

那边发了一个"好"字。然后隔了大概半分钟,又发了一条:"那我明天中午去找你吃午饭。"

"好。"

寒假的第一天,顾弥照常去了修复室。周老师不在,但给她留了一份工作清单——两件需要精细修复的明清瓷器,还有一批待整理的残件。

她坐到自己平时那个台面前,把工具摆好,镊子、刮刀、调色碟、毛笔,一样一样码到位,然后从盒子里取出第一件——一只明代的白釉小杯,口沿崩了一块,釉面有好几道细密的冲线。

她开始调补料的时候,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祁望:"我到了。你吃饭没?"

"没。你带饭了?"

"带了。省博食堂的。下来吃?"

"好。就下来。"

顾弥把补料碗盖上,用湿布盖住笔和刮刀,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A区一楼大厅的时候祁望已经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下面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两个饭盒,并排放着。看见她走过来他也没有挥手,只是把塑料袋提起来示意了一下。

"食堂今天的菜是什么?"她走过去。

"糖醋里脊。土豆烧牛肉。还有一份炒青菜。"

"你买的还是打的?"

"打的。"他们走到中庭那棵桂花树下面的长椅前坐下来,他把饭盒从袋子里取出来,一个放在她面前,一个放在自己面前。

天太冷了,没有人在中庭吃饭,整片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桂花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顾弥打开饭盒的时候发现糖醋里脊比平时多了一倍的量,土豆烧牛肉也堆得冒尖。

"你打多了。"

"我让窗口阿姨多打了一份。说两人份。"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两人份了?"

"上次你说饭盒带两个之后。"

顾弥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嚼了嚼。冷了,天冷饭凉得快,但里脊上的酱汁还是酸甜的,裹着微温的米饭一起咽下去,从胃里漫出一层薄薄的暖意。她吃完一块之后说了一句:"以后冬天吃饭得快一点。不然凉了。"

"那明天我带保温袋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保温袋?"

"没买。明天去买。"

顾弥低头扒饭没看他。但她知道他说"明天去买"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说"明天天气降温"一样自然。

那种"确定会为你做某件事"的语气跟"可能为你做某件事"的语气是不一样的,她以前分不太清,现在能分出来了。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站起来。长椅是凉的,风也是凉的,但顾弥靠进椅背里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桂花树。她忽然说了一句:"夏天的时候这棵树全是叶子。"

"嗯。"

"秋天的时候开花了。"

"嗯。"

"现在什么都没了。"

祁望也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树。冬天阳光是斜的,从树梢之间漏下来投在地面上细碎的光。"根还在。"他说,"春天会再长出来。"

顾弥从椅背上坐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腊月二十七前后。我妈说要回去帮忙收拾民宿。"

"那你回去之前,能帮我把那两件瓷器修完吗?"

"我怎么帮你?"

"你坐在旁边看也行。"

祁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坐在旁边看也算帮?"

"算。有人在旁边坐着,我的工具不会乱跑。"

"工具怎么会乱跑?"

"它们知道有人在看,就不敢跑。"

祁望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想了两三秒才接上话:"那明天我坐在你旁边看。你别嫌我挡光。"

"你坐远一点就不会挡。"

"多远算远?"

"比现在远十厘米。"

祁望没有挪动椅子,他只是把自己坐的位置往长椅边缘移了大约十厘米。

顾弥看了一眼那个距离,没有说话。但她低头继续吃饭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在他那个距离是能看见的。

那天下午祁望真的坐在修复室的角落看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带了一本书过来,是陈庆年借给他的心理学入门读物——据说是陈庆年的选修课教材,封面上画着一个大脑的简笔画。

他翻了几页,偶尔抬头看一眼顾弥。她正低着头用镊子夹一片极细的补料往白釉小杯的缺口里嵌,全神贯注,耳垂上的小雏菊偶尔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在日光灯下白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看书。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再抬头的时候,她正把镊子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他问。

"第一遍。还要补第二层。"

"那我继续看。你继续修。"

"嗯。"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修复室里很安静。偶尔有镊子碰到瓷器边缘发出的细碎声响,偶尔有书页翻过去的声音。

顾弥低着头,手稳得像一座停了摆的钟,只有手指在动,其他地方都不动。

祁望坐在角落里翻了两页书,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用小刮刀刮掉多余的补料,动作比鸟的呼吸还轻。

他把书翻到了下一页,这次他低头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顾弥回宿舍翻开灰色笔记本写了一段话:"寒假第一天,他说要每天来。饭带了两人份。明天他说要买保温袋。下午他在修复室里看书看了两个小时,我在修一只白釉小杯。过程中他抬头看过我四次。我低头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重,像一片叶子落在桌面上。"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然后伸手关了台灯。黑暗里她的耳垂上那对小雏菊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跟十二月的夜晚融为一体了。

她闭着眼想了一下明天午饭时会见到他——可能还带着保温袋,袋子里装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饭。

她以前不期待"明天",因为"明天"只是"今天"的重复。但现在"明天"开始有了形状——它长着一张坐在角落里的侧脸,和一排等着被分食的糖醋里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