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9"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571)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顾弥的雏菊又被吹得贴了一下脸颊又弹回去。她伸手按了一下左边那朵,确定它还在,然后把手放下来。

两个人在河堤上又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河水流得慢,午后的光把水面染成了银灰色。

顾弥觉得"陪我去"这个词里面有一种她以前没接过的重量,但她今天没有多想怎么接,只是说了"好"。

晚上回宿舍之后顾弥翻开灰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段:"今天我戴雏菊去见他了。他说实物比照片好看。他说你动的时候它也跟着动,更活了。

我问他另一边什么时候打,他说等他确定我不会跑的时候。我说了不会跑。我说了。

他没有接话,但他站在河边的时候把外套拉链拉开了,风灌进去他也不拉上。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站姿放松了一些。"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左右两边的小雏菊。

左边的恢复得慢一些——她刚才碰的时候能感觉到边缘微微有一点凸起。她想了想祁望说"你左边比右边慢两天"的样子,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细节。

但她知道他记了。从简橙说的那一刻起就记住了。

这个人是那种会把你的小事收起来的人,收起来之后放得整整齐齐,等你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你还没发现自己有需要,他已经递过来了。

周二晚上顾弥发了一条消息给祁望:"明天下午,我两点到省博。你忙的话不用接。"

祁望过了五分钟才回:"不忙。我接你。"

"你不是说接跟不接不一样?"

"嗯。所以我接。"

顾弥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十二月的夜风在玻璃外面低低地响着,她的耳垂上那对小雏菊被枕头的布料蹭了一下,冰凉的,已经跟她的体温融在一起了。

她闭着眼想了一遍明天下午的画面——她去省博,他在地铁口等她,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到"小刺青"。不是因为他一个人打不了耳洞,是因为她说了"我陪你"。

周三下午顾弥到省博地铁口的时候,祁望已经站在那里了。没有看手机,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看着地铁出口的方向。

顾弥从闸机口出来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好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来,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不算挥手,也不算打招呼,就是抬了一下,像确认"我看见你了"。

顾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子立着,左耳上那颗磨砂银点还嵌在原来的位置,右耳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还没落笔的空白画纸。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往"小刺青"走。十二月的风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像细砂纸轻轻擦过。

顾弥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攥着袖口的边缘。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打第一个的时候也不紧张?"

"不紧张。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打的时候,只是想试试你试过的东西。这次是补上另一半。"

顾弥没有接话。她继续走路,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她在心里把"补上另一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倒了两遍,像把一件小东西翻过来看背面写了什么。

到"小刺青"门口的时候简橙正在往窗台上放一盆新买的绿植。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两个人,目光从祁望空着的右耳垂上掠过,然后看了顾弥一眼。

"他打右边?"简橙问顾弥。

"嗯。"

简橙放下花盆拍了拍手上的土,推开门让他们进来。"坐吧,右边那个位置打过吗?"

"没有。"祁望在椅子上坐下来。

简橙从消毒柜里取出一把新的耳钉枪拆开包装,拿记号笔在他右耳垂上点了一个位置,退后看了看。"跟左边对称?"

"嗯。"

"那你转过头看看镜子,自己确认一下。"祁望转了一下头对着镜子。顾弥站在旁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蓝点,一左一右,高度一致,像一道刚画好的水平线。祁望看了两秒:"行。"

消毒棉擦过右耳垂的时候凉凉的。简橙把耳钉枪抵上去,"咔。"

银色的小圆点嵌进了右耳垂。祁望对着镜子转了转脸——两颗银点对称地嵌在两只耳朵上,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高度。

他看了几秒,然后侧头看了顾弥一眼。顾弥也正看着他,目光从那两颗银点上移到他脸上,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开,但那个弧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明显。

"疼吗?"她问。

"不疼。"

"跟你说过的。"

"你说过。但我想自己确认一遍。"

简橙在旁边收拾工具,抽出一张酒精棉擦了擦手。"你们两个,一个打左一个打右,一个换雏菊一个补银钉。进度对得这么齐,是约好的?"

"没有约。"顾弥说,"就是赶上了。"

"赶上了也是一种约。"简橙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们,"行了,这次不给你们糖了。你们俩一人两颗,已经不需要用糖催着来了。"

祁望站起来,顾弥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两只耳朵。

左边是磨砂银,右边是亮银——新打的那颗还没有被氧化和触摸包浆,比左边那颗亮一个色号,像一件刚出厂的新配件。她忽然想到再过一周它们就会变得一样了——等右边的也被摸过、被风吹过、被酒精擦过、被枕头的布料蹭过,左边和右边就分不清哪颗是先打的哪颗是后补的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风从正面灌过来,祁望没缩脖子。他伸手摸了一下右耳的银点,被顾弥看见了。

她说"别摸",他把手放下来了。"刚打完不能摸。"

"嗯。你前天说的。"

"我说过?"

"嗯。你说前三天别碰水,每天擦酒精。你打左边的时候就说过了。现在你打右边,一样的话再说一遍。"

祁望把手插回口袋里。"那你还记得,挺好的。"

"你的事我都记得。"

"比如?"

"比如你感冒好了之后第一次吃饭说你穿蓝色好看。比如你说照片跟实物不一样。比如你说接跟不接中间差了一个人。比如你上次说等你确定我不会跑的时候。还有你右边耳朵的位置跟左边完全对称,简橙点的时候你没有调整。"

祁望走在她旁边,脚步微微慢了半拍。他的耳朵在风里凉了一下,又热起来。

顾弥没有转头看他——她走在前面大约半步的位置,偶尔侧头让开前面的路牌。但他的脚步慢下来的那半拍她听见了。

"我说完了。"她说。

"我记住了。"

"那你记着就好。"

两个人在梧桐树光秃的枝丫下面继续走。祁望偶尔会伸手碰一下右耳垂,然后放下来——不是在摸,是在确认"它还在"。

风偶尔吹过来,新打的耳洞在冷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刺痒感。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一句:"现在两边都有了。"

"嗯。"

"你一对,我也一对。"

顾弥走在他旁边,没有接话。十二月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左边那道影子的脑袋旁边有两个小小的凸起——她的耳钉。右边那道影子的脑袋旁边也有两个,他的。

一模一样的形状,被午后的阳光投在地面上,像两对正在发芽的、极小的种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