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8"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509) "简橙说的那小雏菊耳钉到了。
到货那天下午,简橙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九宫格,中间那一格是一对小雏菊耳钉——白色花瓣,黄色花蕊,很小,挤在一起像两朵还没完全展开的、安静的花。
顾弥刷到的时候正在修复室里调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余光扫到那张图,停下手里的活儿点开看了看。
看完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调胶。但她心里在想一个事情,那个念头一直待在某个角落不消失。
第二天中午顾弥路过"小刺青"的时候没有进去,但她往橱窗里看了一眼。
那对小雏菊被摆在了最前面的一排,白色的小花在灯光下干干净净,不像周围那些亮晶晶的金属饰品那么扎眼,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两片从路边摘下来的、真正开在土里的花。
她站了两三秒,然后走了过去。没有进去,没有问价格。但她记住了它的位置。
当天晚上顾弥跟祁望发消息,聊了几句日常之后,她发了一张截图过去——简橙朋友圈那张九宫格。"你觉得哪个好看?"祁望隔了几分钟回了一条:"中间那对。"
顾弥看着他的回答。她只发了一张截图,没有说"中间那对好看"之类的话。但他说了中间那对。她说:"怎么就看中中间那对了?"
"白色的。看着不吵。"
顾弥看着"不吵"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有用"不吵"形容过一件首饰,但这个词放在那对小雏菊上确实很合适。
她没有说"我也觉得那对好看",只是打了一个"嗯"发过去。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但那一页翻过去之后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
周五下午顾弥去省博的时候顺路经过"小刺青"——确实是顺路,需要拐一个小弯才能经过,但这个弯她已经连续走了三天了。
她推开店门的时候简橙正坐在柜台后面往展示板上排列新到的一批货。她抬头看见顾弥,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上次你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我看见了。"简橙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当时没进来我就知道你下次还会来。要哪个?中间那对小雏菊?"
顾弥没有说"你怎么知道",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柜台里那对小雏菊,然后说:"多少钱?"
简橙报了一个价格。顾弥没有还价,直接扫了码。简橙把那对小雏菊从展示板上取下来,用一块软布擦了擦,递给她。"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你帮我换。"
顾弥在椅子上坐下来。简橙凑近取下她左耳上那颗磨砂银钉,换上小雏菊。
白色的小花瓣在她耳垂上轻轻晃了一下,中心那点黄蕊在灯光下极浅地亮着。右边的也换上了。
顾弥对着镜子转了转脸,两朵小雏菊对称地开在耳垂上,像刚刚种下去的种子已经开花了。
她伸手想碰,这次简橙没有拍她——简橙靠在柜台边上看着镜子里的顾弥。
"好看。"简橙说,"比我想象的还合适。"
"你想象的什么样?"
"我想象的是那种——你戴了之后别人会觉得你就是戴这种花的人。不会觉得你特意换了风格,会觉得你本来就应该戴这个。"
顾弥没有接话。她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旧耳钉收进简橙递过来的小袋子里。
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午偏到了下午,斜斜地铺在街道上。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又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耳垂上那朵小雏菊。
花瓣的边缘是光滑的金属,不凉了,贴着她的皮肤像一件已经戴了很久的东西。
她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拿出手机给祁望发了一张自拍。
可惜顾弥没有自拍的习惯,所以拍得不太自然——照片里她微微侧着头,耳垂上那对小雏菊正好露出来。
背景是地铁站入口的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看着那张照片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发,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祁望过了几分钟回了一条:"换了?"
"嗯。"
"好看。"
"就两个字?"
"好看。真的。你戴花好看。"
顾弥看着那两条消息进站上了地铁。她坐在靠门的位置上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两朵小白花在耳垂上随着车身摇晃轻轻摆着,很小,不仔细看会忽略。
但她在看它们。她以前不太看自己,镜子是洗漱用的工具,不是用来端详自己的。
但她最近开始看自己了——看耳钉换上去的样子,看眼镜戴上后的变化,看自己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能维持多久。她不是在看"好不好看",她是在确认"这是自己"。
那天晚上顾弥翻开灰色笔记本写了一句:"今天买了一对雏菊耳钉。简橙说你戴了之后别人会觉得你就是戴这种花的人。祁望说好看。我觉得这两个说法可能是一回事。"
她合上本子放在枕边。手机亮了一下,祁望发来一条消息:"你下次戴那个耳钉来的时候,我看看实物。"
"你今天不是看了照片?"
"照片跟实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照片是看的。实物,可以在你转头的时候看到它晃一下。"
顾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黑暗里她伸手摸了一下耳垂上的雏菊,花瓣的边缘光滑而薄,像一小片被压平的温度。她闭着眼,嘴角弯着,雏菊花瓣在指尖下轻轻的。
周六下午顾弥去省博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祁望。
她到的比平时早一些,A区走廊里人不多,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她走到祁望工作室门口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
她推门进去。祁望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三维扫描的界面,一件青铜器的线框在旋转。
他抬头看见是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不到一寸——停在耳垂上。
那对小雏菊就在那里。白色花瓣,黄色花蕊,小小的,在她偏头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祁望看了一会儿。不是扫一眼,是看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在那两朵小白花上停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才移回她的脸上。
"实物比照片好看。"他说。
"哪里好看?"
"照片上它只是花。现在它在你耳朵上,你动的时候它也跟着动。"他说完停了一下,"我说不出来,就是更活了。"
顾弥没有接话。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腿边。耳垂上的雏菊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摆了一下,她没去扶它。"你今天忙吗?"
"还好。这批数据月底交,但今天不赶。"他把电脑屏幕往旁边推了一下,好让视线中间没有遮挡。"你来的话,我下午可以不扫。"
"那出去走走?"
"好。"
两个人从省博侧门走出去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十二月初的风已经从"凉"变成"真正的冷"了,顾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下巴埋进领口里。
祁望走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左耳上那颗磨砂银钉藏在头发和衣领之间,若隐若现。走了一段路之后顾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耳洞怎么样了?"
"挺好,没发炎。你左边那个比你右边那个好得慢。"
顾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哪个好得快哪个好得慢?"
"上次换耳钉的时候简橙说的。她说你左耳比右耳敏感一些,恢复期会慢两天。我记住了。"
"你怎么记住的?"
"你的事。"
顾弥没有接话。她把手缩进袖口里继续走。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耳垂上的雏菊被吹得贴在皮肤上,风过去之后又弹回原位。
她在走路的过程中抬手按了一下左边的耳钉——确实比右边的那颗感觉更"新鲜"一点,像伤口还没完全长实。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左右耳恢复速度不一样,但有人替她记住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提前说要来?"祁望问。
"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是什么?"
"雏菊。"
祁望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风正吹过来,那两朵小白花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一下,又同时弹回来。"那你下次提前说。我可以出门接你。"
"不用接。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我知道你找得到,但接跟不接不一样。"
顾弥走着走着,步子慢下来半拍。"哪里不一样?"
"你从地铁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等,跟你自己走一段路才到——中间差了一个人。"
顾弥没有接话。她继续走着,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自然垂在身侧。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开口说了一句:"那下次我来的时候提前跟你说。"
"好。"
"你出来接我。"
"好。"
两个人走到河边那条步道的时候风小了一些,因为河堤两侧的树挡了一部分,虽然叶子已经掉光了,但光秃的枝条交缠在一起还是形成了一层稀疏的屏障。
河水比夏天浅了很多,河底的卵石露出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顾弥站在河堤上看着水面发了一会儿呆。祁望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你戴雏菊挺好看的。"他说。
"你说了三遍了。"
"因为确实好看。"
"你再说一句就变成敷衍了。"
"那我不说了。"他停了一下,"但下次你还戴这个。"
顾弥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午后的光里,灰色羽绒服被照得微微发亮,左耳上那颗银点藏在衣领和头发之间,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忽然问他:"你另一边什么时候打?"
祁望被她问得顿了一下。"你想让我打?"
"你不是说一个人打一边,出门并排站刚好凑一对。"
"那是简橙说的。"
"你说的一对。"顾弥说,"你在小刺青门口说的。你说银色,跟我一样。你说一对。"
祁望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我没忘。我在等一个时间。"
"等什么时间?"
"等我确定你不会跑的时候。万一我打了两边你跑了,我一个人顶着一对耳洞,说出去不太好听。"
顾弥没有说话。她把头转回河面,看了一会儿水面上的光。然后她说了一句:"我不会跑的。"
祁望站在她旁边,没有转头看她。"那下周我去把另一边打了。"
"好。"
"你陪我去。"
"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