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7"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1272) "周五下午两点,祁望准时出现在A大校门口。

他穿了件灰色大衣,头发比上周又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顾弥从宿舍楼走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她耳垂的位置——那两颗银点还在,在午后的日光下安静地反着光,比周二刚打的时候更自然了一些,像已经在她身上待了很久。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侧门的方向走。十一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干冷的味道,吹在脸上薄薄的一层凉。

顾弥把手缩进袖口里,祁望走在她旁边,步幅比平时小一些,他在减速适应她的步速。

"你耳洞怎么样了?"他问。

"挺好的。不肿也不疼。"

"消毒酒精你买了?"

"买了。每天擦一次。"

他没再问别的。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偶尔有骑着车的学生从旁边经过。八百米的距离不长,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店门还是那个样子,橱窗里亮晶晶的小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在午后阳光下被照得闪闪发光。顾弥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

简橙正坐在柜台后面拆一包新到的货。她抬头看见顾弥,目光扫到她耳垂上那两颗银点,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恢复得不错。再来一周就能换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顾弥身后跟进来的那个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祁望也看她,穿着深蓝色外套站在门口,安静地跟那些亮闪闪的装饰品形成了反差。

简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真是想不到看起来温温柔柔但并不妨碍具备沉闷性格的一个男生来打耳洞。

收回过去裸露的目光,简橙热情招呼“来了啊。”

"嗯。先看看。"顾弥替他说。

简橙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块黑色的展示板推过来,上面钉着十几对耳钉样品——银色圆点、小碎钻、金属环、黑色哑光。

祁望低头看了一圈,伸手在最上面那排银色圆点上指了一下:"这种。"

"基础款。第一次打这个最合适。"

顾弥站在旁边看着他:"你决定了?"

"决定了。"

似乎是在人家店主面前说推脱的话有些尴尬,顾弥靠近些,声音压低道:"不对比一下别家?"

"陈庆年跟我说市里有一家店比他认识的人手艺更好,让我去那儿打。"祁望低头看了她一眼,感觉到一股香甜迷了眼,但仍正色:"但我想在你打的地方打。"

顾弥没有接话。她侧过身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椅子前面的空间空出来。祁望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简橙取了新的一次性耳钉枪拆开包装,擦酒精的时候说:"你耳朵形状挺好打的,跟她的位置一样?"

"嗯,一样的。只打一个左耳。"

简橙在他左耳垂上做了一下标记,退后半步看了看:"这个位置行不行?"祁望对着镜子看了看,顾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蓝点位置很正,不高不低,在耳垂的正中间。顾弥看了之后什么也没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行。"祁望说。

"咔。"银色的耳钉穿过耳垂,一枚细小的圆点出现在左耳上,被日光灯照得雪亮。

简橙看了他一眼:"疼吗?"

"不疼。"

"比她还能忍。她打的时候至少眼睛眨了一下,你连眼睛都没眨。"简橙从柜台下面摸出另一板银色耳钉递过来,"这板送你。跟你女朋友同款。"

"她还不是我女朋友。"祁望说。

"那你加油。"

顾弥站在旁边听见祁望说"她还不是我女朋友"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低下头把简橙递来的那板耳钉接过去放进口袋里了。

祁望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转脸。左耳垂上那颗银点嵌在耳廓和下颌之间,不大,但存在感很强。

他伸手想碰,被简橙拍开了——跟拍顾弥的姿势一模一样。

"别摸。前三天别碰水,每天擦酒精。你跟她的护理时间差不多,可以一起养。"

"知道了。"

付钱的时候祁望扫了码,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简橙靠在柜台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说了一句:"你们俩各打了一个同款的耳洞,可以当定情信物用了。"

顾弥说"你少说一句",简橙笑了笑,没再继续。

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祁望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左耳垂上那颗银点被斜阳照了一下又暗下去。走了一段路之后顾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打多久了?"

"从你打完那天。"

"那天你就想了?"

"那天晚上回去搜了男生打耳洞。"祁望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陈庆年给我推了一家店,说那个师傅手艺更好更卫生。"

"那你为什么不去?"

祁望走在她旁边,步子没停。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同一个地方打的,以后说出去,是一起养的。"

顾弥没有说话。她走快了两步走到他前面,背对着他走了大约三四步。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搭在脸颊旁边,耳垂上的银点刚好对着他。

她的表情是平的,就是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养好了别发炎。"

"你也是。"

"我不会发炎的。我每天擦酒精。"

"那你监督我。"

"行。你忘了我就提醒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顾弥走在他左边,他的左耳正好对着她的方向,那颗银点在日光下偶尔亮一下。

她没有侧头一直盯着看,但在走路的间隙她的余光偶尔会捕捉到那一闪。很小,像她书里夹的那片桂花叶子一样小,但一直在那里,别人不仔细注意不会发现,但她看见了。

走回校门口的时候,祁望停下来。"我回去了。你下周还来?"

"来。"

"那我到时候给你看耳洞恢复得怎么样。"

"你拍了照片发给我就行。不用等我来看。"

"拍了发给你,但你也来。"

顾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轻轻浮上来。"好。我来。"

他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顾弥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在梧桐树光秃的枝丫之间越来越小。

左耳上那颗银点偶尔被日光折射一下,闪一下又灭一下,像一句正在发送的消息,信号有点弱,但一直在发送。

一周后,顾弥给祁望发了一条消息:"耳洞一周了。你今天有空吗?"

"下午。我去找你。"

"好。那一起去简橙那儿换耳钉。"

下午两点半,祁望出现在A大校门口。他穿了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比上次稍微短了一点,看起来修剪过。

顾弥从宿舍楼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第一眼就注意了他的左耳——那颗银色的耳钉还在,安安稳稳地嵌在耳垂上,没有发炎的迹象。她走近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让她看得更清楚。

"没肿。"她说。

"嗯。每天擦酒精。"

"我检查一下。"她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的耳垂。祁望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看。

她的目光在那颗银点上停留了几秒,近得能看清耳钉边缘的细小反光。然后她退回来:"换吧。我那边也好了。"

两个人往侧门走。十一月末的风吹得脸发凉,顾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祁望走在旁边没有催。

到"小刺青"门口的时候简橙正坐在柜台后面拆一包新货,听见门铃抬头看见两人一起走进来,眉毛挑了挑。

"哟,组团来的?"

"换耳钉。"顾弥说。

"一个还是两个?"

"两个都换。"

简橙拍了拍柜台前面的两张椅子。"坐。我先给你换,男的在旁边等一会儿。"

顾弥坐下来偏了一下头,简橙凑近了检查她的耳洞:"恢复得挺好。没发炎没红肿。可以换了。"

她取下旧耳钉换上那对磨砂银色的小圆钉,动作干净利落。换了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点了点头:"好了。"

顾弥站起来,祁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简橙凑近看了看他的左耳,然后伸手轻轻转了一下耳钉的背面。

"你这边恢复得也不错,保养得比她还好。"她取下来换上另一枚磨砂银钉,跟顾弥那对同款但只换了一颗——他只有一个洞。

"好了。"简橙退后一步看了看,"你俩现在打成了同款。她两颗你一颗,加在一起刚好三颗。"

祁望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转脸。新的磨砂银钉比之前那颗更暗一些,不反光,藏在耳垂上更不明显了。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左耳上那个小小的银色点,然后侧过头看了顾弥一眼。

顾弥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子也看了看自己的——左右各一颗,磨砂哑光,跟他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一下左边的,又摸了一下右边的,冰凉的。简橙从柜台下面摸出两颗棒棒糖递过来,一颗粉的,一颗黄的:"你俩一人一个。"

"为什么给糖?"祁望问。

"换耳钉的奖励。以后来换一次给一颗,攒够十颗可以换一对新耳钉。"简橙靠在柜台边看着他们两个,"你俩要是每次都一起来,攒糖倒是快。"

顾弥把粉色的那颗接过去放进外套口袋里。祁望把黄色的那颗拿在手里没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人行道上。顾弥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棒棒糖硬硬的糖纸,然后问了一句:"你吃糖吗?"

"不吃。留着也行。"

"留着干嘛?"

"简橙不是说攒够十颗换新耳钉。我攒着,下次我们一起来换。"

顾弥没有接话。她低头走了一段路,然后把口袋里的那颗粉色棒棒糖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她忽然想到"下次我们一起来换"这句话里有一个"我们"。以前她听到"我们"会觉得那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但现在她听到"我们"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自动站进去了。

"你那个黄色的糖,"她说,"你可以现在就吃了。下次简橙还会给新的。"

"你怎么知道她会一直给?"

"她说只要来换就给。她说话算话。"

祁望把那颗黄色棒棒糖拆开了,放进嘴里。"甜的。草莓味的。"

"我的是芒果的。"

"那下次换一下。"

"下次你提前说你要什么味。"

两个人在梧桐树光秃的枝丫下面并排走着,嘴里都含着一颗糖,偶尔风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也不去管它。走回校门口的时候祁望停下来,把嘴里的糖咬碎了。

"下周见。"他说。

"下周见。耳洞继续擦酒精。"

"你也是。"

顾弥走回宿舍的路上把那颗糖咬了一小块含在嘴里,芒果味的,甜的。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化完。

她摸了一下自己左右两边新换的磨砂耳钉,不冰了,已经变成了体温。

她想了一下祁望耳垂上那颗跟她的同款但只有一颗的银点,觉得他迟早会把另一边也补上——

不是因为简橙说的"三颗",而是因为他那种人不会允许自己少一样东西。

而她发现她开始在等那个"迟早"了。不急,但确实在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