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6"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911) "顾弥醒的时候天刚亮透。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十一月底的清晨总是这样。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见昨晚两人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明天中午,老时间,我带着饭盒和伞"上。

但看着它,顾弥莫名其妙地感觉心口在泛起泡泡。

顾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今天上午没课 下午有一节修复理论课,中午则是有了约。

她本想着先去图书馆的,但在刷牙时看到自己光秃秃的耳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然先去打个耳洞?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浮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以前从来不会"想做就做",她做事之前要反复想合不合适、有没有必要、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但这一次她只是迅速穿戴好衣服,装好饭盒和伞,拿上手机出了门。

顾弥站在"小刺青"店的门口看了大概十秒钟。

店面很小,夹在奶茶店和打印店中间,橱窗里摆着几排耳钉样品——银色的小圆点、镶嵌着碎钻的星星、几枚极简的金属环,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门上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打耳洞¥20起,送基础耳钉。"

"小刺青"店已经开门了。她站在离门口两米的位置等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机,九点差十分。

又踱步到隔壁奶茶店门口,冷冷清清地站了十分钟,等到九点整,才迈开步子走向“小刺青”。

店里很小,墙壁刷成了深绿色,挂满了各种耳饰和手链。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生,正低头用镊子夹一颗很小的珠子往耳钉上粘。

她听见门铃响抬起头来。顾弥看见她的耳朵上从耳垂到软骨排了一整排金属小点,在日光灯下闪闪的,像一条银色的轨道。

女生的头发是浅棕色的,扎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露出干净的脖子线条。

"打耳洞?"女生放下镊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嗯。"

"一边一个?"

"嗯。"

"过来坐。"女生拍了拍柜台前面的椅子,"我叫简橙,橙子的橙。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简橙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对一次性耳钉枪,拆开包装,动作利落,"第一次?"

"嗯。"

"那你放心,真不疼。就咔一下,还没你掐自己一下重。"简橙拿着记号笔在她耳垂上点了两个位置,"你看看,这个高度行不行?以后戴什么耳环都好看。"

顾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行。"

"那我开始了。"

消毒棉擦过耳垂的时候凉凉的。第一枪——"咔"的一声轻响。不疼,就是震了一下,耳垂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存在感。

第二枪,顾弥在镜子里看着那颗银色的小圆点出现在自己的耳垂上,像一颗被种进去的种子。她眨了眨眼。

疼倒是不疼,只是感觉耳朵热热的。

"好了。"简橙退后一步看了看,"好看。你耳垂小,银色的显干净。前三天别碰水,每天用酒精擦一次。一个月之内别换。"

顾弥对着镜子转了转脸。耳垂上那两颗银点很小,安静地嵌在那里,像两个刚刚醒过来的东西。她伸手想摸,被简橙轻轻拍开了。"别摸,手上有细菌。"

"嗯。"

付钱的时候简橙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板银色小耳钉放在她手边:"送你的。一个月后换这个。下次换的时候来找我,对了,我叫简橙,就这附近大学的大学生。"顾弥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把耳钉收进外套口袋。

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亮了一些,照在人行道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耳垂上那两颗银点被风吹了一下,凉的。

她明显感觉到了"那里多了东西",那感觉不讨厌,反而有些让人上瘾,那种很轻微的异物感像一小簇被点燃的火苗,在皮肤底下慢慢烧着。

风迎面吹过来,耳垂凉了一下,不疼。

以前她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手被划了、磕到哪里了,常常过了好久才发现。但这颗小小的银点从打进去的瞬间就在提醒她——"我在这里"。

她走进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饮,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拍脸,只拍了耳垂上的银点和窗外的反光。发给祁望。

"我打了耳洞。"

那边安静了大约两分钟。"疼吗?"

"不疼。就咔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想打?"

顾弥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她本来想写"想试试",但觉得太轻了。又写了"就是想看看自己变了什么样",又删了。最后她打了:"就是想试试,感受一下新变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那下次你想试什么。我陪你。"

顾弥看着"我陪你"三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奶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窗外路灯的光。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放进外套口袋。耳垂上的刺痒感还在,像两颗正在愈合的、很小的种子。

祁望在省博A区侧门等她。他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面——叶子已经全部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但他还是站在那个位置。

他穿了一件灰色外套,领子立着,气色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不少,感冒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

顾弥走过来的时候他先是看见了她的脸,然后视线往上移了半寸,停在她耳朵的位置,银色的,很小。他看了大概两秒才收回目光。

"看见了吗?"顾弥问。

"看见了。"

"好看吗?"

祁望低头敲了一下饭盒。"好看。但你小心别发炎。"

"你怎么知道这个?"

"陈庆年女朋友之前打过。他跟我抱怨了一个月,说他女朋友天天在他面前转来转去问发炎了没有。"

"我不会问你的。发炎了我自己会擦酒精。"

祁望抬头看着她,浅笑开口:"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顾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带来的饭盒放在桌面上。"因为告诉你你就会问。你问了,我就可以跟你说——不疼。真的。"她顿了一下,"然后你就不用担心了。"

祁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了,我就不担心了。"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两个人走进工作室,坐下来打开饭盒。顾弥把灰色饭盒里的菜拨了一半到祁望的蓝色饭盒里,糖醋里脊和土豆烧牛肉各分了一些。

祁望低头看着自己饭盒里多出来的菜,没有说谢谢,直接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祁望忽然说了一句:"那家店,在哪儿?"

"我们学校侧门对面,奶茶店隔壁。"

"周五你带我去门口看看。"

顾弥嚼着饭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你也打算打耳洞吗。"

"先看看。看完再说。"

"行。"

然后他们继续吃饭。那天下午顾弥离开的时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周五见。"

"周五见。"

她走出去之后,祁望坐在电脑前面,打开搜索框,输入"男生打耳洞",看了几页,关掉了。

他给陈庆年发了一条消息:"问你个事。男生去耳洞店会不会很奇怪?"

陈庆年秒回:"你要打?"

"还没定。先问问。”

“也行,现在打耳洞的男生也不少。”

陈庆年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祁望点开,听见揶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笑。

"你要是因为顾弥打了你也想打,那我觉得你完蛋了。但你要是真想打,我陪你去。市里有一家店我认识老板,手艺比小店靠谱。"

祁望听完语音,打字:"我先去她那家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环境?看耳钉?看店员?"

"看她在的地方。"

那边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回了一行字:"行,你完了,我确定你完了。"

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你马上要饱尝爱情的滋味了,兄弟。”

窗台上那袋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塑料袋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太阳晒不到它了——下午的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

那天晚上顾弥回到宿舍,坐在桌前翻出灰色封面的笔记本写了两行字:"今天早上打了耳洞,银色,不疼。中午带饭去见他,他看见了。"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点。已经不烫了,温热温热的,像一个正在愈合的省略号。

手机亮了。祁望发来一条消息:"耳洞发炎的话告诉我,我买了酒精棉。"

顾弥看着那行字。她打了"不用,我自己有",又删了。然后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里她伸手又摸了一下耳垂,银点凉了一点点,像一颗小小的、安静地亮着的星。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确实在那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