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5"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0685) "顾弥第二天中午到祁望工作室的时候,门没有像往常一样虚掩着。

她推了一下,锁着的。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发消息:"你不在工作室?"等了大约两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祁望?"还是没有回复。她站在走廊里,手里的饭盒还温着,糖醋里脊和土豆烧牛肉装得整整齐齐。

正想着要不要去库房找,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祁望,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好,是顾弥吗?我是祁望的朋友,我叫陈庆年。祁望发烧了在医院输液,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中午别等他了。"

顾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立刻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急不慢的:"喂?"

"你好,我是顾弥。祁望怎么了?"

"应该是昨天淋雨着凉了,今早烧到三十八度五,我把他拽来医院的。现在在输液,人有点迷糊,刚睡着之前说你帮我跟顾弥说一声。我翻了他手机找到你号码。"

"你们在哪个医院?"

"市三院。急诊输液区。"

"我马上到。"

顾弥挂掉电话,把饭盒放在祁望工作室门口的地上,转身往楼下跑。她跑得比昨天快很多,风灌进领口也没有放慢速度。

市三院离省博大约两公里,她拦了一辆出租,报了地址之后靠在后座上看窗外,手指一直攥着手机壳的边缘。

那道被膜覆盖住的裂痕抵着她的掌心,硬硬的,像一个正在被压住的东西。

到医院的时候她冲进急诊楼,在输液区一排一排地找过去,终于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看见了祁望。

他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管子连着吊瓶,药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唇比平时白一些,整张脸没什么血色。

旁边坐着一个男生,寸头,戴黑框眼镜,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卫衣,正低头看手机。

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顾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顾弥?"

"嗯。"

"我是陈庆年。祁望的室友,本科四年都睡我对床。"他站起来让出旁边那把椅子,"你坐这儿吧。他输完估计还要一会儿。"

顾弥在祁望旁边坐下来。她侧过头看他——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浅,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她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陈庆年在旁边重新坐下来,看着她的动作。"他昨天淋雨了?"

"他昨天给我送伞。跑来的,没打伞。"

"他送你伞自己淋回去的?"

"嗯。我跟他一起走了一段,他把伞给我了。"

陈庆年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行,你没事就行。"他靠在椅背上翘了一下腿,"他这个人吧,对别人好从来不先说。本科四年都是这样,冬天他不声不响把暖气片的挡板修了,我问他什么时候修的,他说昨晚你睡着之后。"

"对了,我是心理学专业。"陈青年推了一下眼镜,"他一个考古的,天天跟死人骨头和碎瓦片打交道。我一个心理学的,天天跟活人的内心打交道。你猜我们俩谁更难?"

顾弥想了一下。"都难。"

陈庆年笑了一下。"你说得对。都难。但活人的内心比碎瓦片难拼多了——碎瓦片有纹路可以对,人的情绪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裂的。"

顾弥听着"从哪儿裂的"这四个字,没有接话。她把目光转回祁望脸上,他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手背上的留置针被医用胶带固定着,胶带边缘微微卷起。她伸手把那个卷起来的边角按平了,动作很轻,比摸一件瓷器还小心。

陈庆年看着她的动作。"你手挺轻的。"

"我是修文物的。"

"那你跟他还挺配的。他是搞扫描的,你是搞修复的。一个记,一个修。"陈庆年顿了顿,"而且他那种闷葫芦,你这种手轻的人正好接得住。太重的人会把他的壳敲碎,太轻的人敲不动。你刚刚好。"

顾弥没有接话。输液室里很安静,隔壁床有个小孩在哭,被妈妈小声哄着。

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输液管里发出规律的声响,像一座极小的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祁望动了一下。他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用了两三秒,他看见了天花板、输液架、吊瓶,然后侧过头,看见了顾弥。他看见她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像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对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朋友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发烧。"

祁望把视线转向陈庆年。好友摊了摊手:"你让我说的,我就说了。"

"我说的是告诉她一声。"

"她来了。一声不够,来一趟比较有效。"

祁望没有再争辩。他重新看向顾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她空着的双手。"你饭没吃?"

"饭盒放你工作室门口了。忘了拿。"

"那你饿着跑到这儿来的?"

"跑过来的时候不饿。"

祁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嗓子确实不太舒服,说话费劲。

他把自己右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把旁边的椅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坐下。"

"我已经坐了。"

"那你坐近点。"

顾弥没有问"为什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靠近了一些。祁望把手放下来,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腕——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顾弥没有躲开,也没有动。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表现出来。

陈庆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翻手机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我去买瓶水。你们两个待着。"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输液区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输液区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隔壁床的小孩已经不哭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玻璃容器。

顾弥侧过头看着祁望,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但嘴角是微微弯着的。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

"你在烧着,笑什么?"

祁望睁开眼看她。"你坐在这里。我醒来的时候你坐在这里。"

顾弥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指尖碰过的手腕——那截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被人用指腹轻轻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她抬头看了看吊瓶,还剩大约三分之一。

"你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看着。"

"你饭还没吃。"

"等你输完再去吃。不差这一会儿。"

祁望没有再坚持。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去。但这一次他睡着之后,那只手没有缩回去,指尖依然搭在她的手腕旁边,微微蜷着,像一只刚被安抚下来的小动物。

陈庆年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水和三份热粥。他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看了一眼祁望睡着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顾弥的手腕上搭着他的指尖。

"他以前生病从来不打针。都扛着。"迟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是我硬拽来的。"

"他以前?"

"嗯。发烧了他就喝热水盖被子,硬扛过去。有一次扛到三十九度二,我差点打120。他说睡一觉就好了。"

陈庆年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今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对了。我说我送你去医院,他说不用,我喝了药。我说行吧那我挂了,然后过了五秒他忽然说……你到了吗。"

顾弥抬起头看着他。

陈庆年说:"他先挂的。但我听出来他那个你到了吗不是问我在哪儿——他是想问,你能不能来一趟。"

顾弥低头看着祁望睡着时微微皱着一点的眉心。她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的褶皱上轻轻按了一下,那褶皱散开了。

陈庆年在旁边看着,喝了一口水,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吊瓶空了,顾弥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祁望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拆掉胶带,然后又闭上了眼。

护士说"按五分钟",顾弥伸手按住了他手背上那块医用棉,压着,没有松开。

祁望没有睁眼。但他的那只手在她的掌心下面微微翻了一下,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顾弥低头看着那两只手叠在一起——她按着棉球,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像一道极轻的锁,不紧,但扣上了。

陈庆年站在旁边把脸转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微微弯着的嘴角。

那天下午祁望输完液被陈庆年送回了住处。顾弥跟到楼下,看着陈庆年搀着祁望走进单元门。

祁望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下。顾弥站在路灯底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祁望转身上楼了。

顾弥站在原地没走。有着方便联系的原因,陈庆年主动加上了顾弥的联系方式。

她给陈庆年发了一条消息:"他晚上要是又烧起来你告诉我。"

他回了一个字:"好。"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他睡之前说让你把工作室门口的饭盒拿走,别放太久。"

顾弥看着那条消息,转身往省博的方向走。风还是冷的,但她的步子没有昨天跑过来那么急了。

饭盒还在祁望工作室门口,她弯腰拿起来的时候,塑料盒面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凉气。

她打开看了一眼,菜早就凉透了,糖醋里脊的汤汁凝成了透明的冻状,土豆烧牛肉的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她合上盖子,拎着饭盒往回走。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把凉透的菜用微波炉加热了吃掉。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庆年又发来一条消息:"又烧到三十七度八。吃了药,在睡。"

顾弥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凉过的菜加热之后味道没有那么好了,糖醋里脊的外皮已经软了,但她还是吃完了,把饭盒洗干净扣在窗台上晾着。

第二天中午,祁望的消息终于来了。只有三个字:"好多了。"顾弥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回了一条:"明天中午,老时间。我带着饭盒和伞。"

"好。"

顾弥锁了屏。窗台上那个饭盒已经干了,她把它收起来放进包里,准备明天带过去还给他。

洗干净了,边角没有油渍,像被修复过的一件小东西,完好地等着下一次使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