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3"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9727) "周六早上,顾弥醒得比闹钟早。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三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淡金色的,秋末的早晨光线比夏天斜很多,照在对面的白墙上拉出一块细长的亮斑。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下床,静静地去洗手间洗漱。回来的时候孙琳还蒙在被子里,露出半个头顶,含糊地说了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顾弥说"约了人",孙琳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换衣服的时候她又选了那套浅蓝色衬衫加深灰裤子,跟上次一样。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把衬衫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米白色看起来太正式了。又换回来。

在衣橱前站了大概三分钟,最后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孙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约会成功啊!"

顾弥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不是约会。"

"嗯,那祝你见面愉快啊!。"

门在身后关上了。顾弥站在走廊里,轻轻吸了一口气。秋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凉的,干爽的,裹着楼下早餐铺子的油条味和包子香。

她走下楼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但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发现自己比预计早了二十分钟。

到省博门口的时候十点四十五分。祁望还没到。顾弥站在门口的石柱旁边等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看见他从A区的侧门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针织衫,手里没拎东西,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走近之后祁望看了一眼她的卫衣和牛仔外套,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早。"她说。

"早。你到了多久?"

"刚来。"

"那走吧。面馆在隔壁那条街,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两个人并肩走出省博的院门,拐上旁边那条种着老槐树的街道。十月底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被风吹着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金。

踩上去的时候叶子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干透的纸被揉碎了的声音。

祁望走在她左边,步幅不大,配合着她的速度。他有时候会侧一下头看她走到哪儿了,但不会盯很久。

面馆不大,门脸窄窄的,招牌上的红字已经褪色了,写着"老张面馆"四个字。

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里面摆着五六张方桌,每张桌上放着一筒筷子和一罐辣椒油。空气里是汤面的热气、葱花和醋混在一起的酸香。

柜台后面一个戴白帽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捞面,抬头看见祁望,招呼了一声:"小祁来了!今天带朋友了?"

祁望点了下头:"老位置还有吗?"

"里面那桌,空的。"

祁望带着顾弥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桌面擦得干净,筷子筒里的筷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从纸筒里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桌面上看不出来的水渍,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让顾弥坐。

顾弥坐下来之后扫了一圈店里的环境——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红纸黑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目光落回祁望身上。

"你经常来?"

"每周至少一次。"他把菜单推过来,"你看想吃什么。他家招牌是牛肉面,汤底熬了一整夜。牛杂面也可以,分量大。如果你不饿的话也可以点小碗。"

"你吃什么?"

"我牛肉面。加一个卤蛋。"

顾弥低头看着菜单上的字。"那我跟你一样。牛肉面加卤蛋。"

祁望朝柜台的方向喊了一声:"张叔,两碗牛肉面,加卤蛋。"柜台那边应了一声,紧接着传来切葱花的声响。

热汤的香气更加浓了,顺着空气飘到他们这一桌。

顾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把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贴着桌子边缘,没动。

"你上次说要带我来吃面的时候,我想象过这家店长什么样。"她说。

"想象成什么样了?"

"没想象成什么样。"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应该是那种很小的、走进去特别暖和的地方。"

祁望没有接话。他低头把筷子筒里的筷子抽出来摆好,一双放在她面前,一双放在自己面前。摆完之后他看了她一眼。"那你觉得跟想象的一样吗?"

顾弥扭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墙上的菜单、柜台上冒着热气的汤锅、戴白帽子的张叔在甩面条的声音、隔壁桌两个大爷在聊退休金涨没涨。然后她转回来看他。"比想象的暖和。"

祁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那就好"或者"下次还来"之类的话,只是把桌上那罐辣椒油推到她手边。"他家的辣子是自己做的。你试试。"

顾弥拧开辣椒油的盖子闻了一下——是那种干辣椒被油炸透了的焦香,不呛,很醇。

她用勺子舀了小半勺放进自己碗里,搅了搅。面条端上来的时候汤面浮着一层油亮的光,葱花和香菜碎铺在表面,卤蛋对半切开搁在碗沿上,蛋白是琥珀色的,蛋黄微微溏心。

她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底浓郁,辣子的香味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她嚼完第一口之后没有说话。又吃了第二口。祁望低头吃自己的面,余光时不时地扫过来一次,很轻。过了一会儿顾弥说:"好吃。"

"嗯。"祁望夹了一筷子面,"第一次带人来,怕不好吃。"

"你第一次带人来?"

祁望筷子上夹着的面条停在半空。他顿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嘴里嚼完。"嗯。以前都是自己来。"

顾弥没有追问。她低头又夹了一口面,但这一次嚼的时间比刚才长。那碗面很烫,吃到一半的时候额角沁出一点薄汗。

她伸手把卫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正好祁望抬头看见了她这个动作,把桌上的纸巾盒朝她推近了一些。

顾弥抽了一张擦了擦额角,然后把纸巾叠好放在桌边。"你这个人,推东西的习惯是跟谁学的?"

"什么推东西?"

"纸巾盒。辣椒油。豆浆。你每次都是推过来,不递过来。"

祁望想了一下。"可能习惯了。递过来怕对方觉得非接不可。推过来,不接也行。"

顾弥把那张叠好的纸巾又展开来擦了擦手,叠回去。"那如果我想接呢?"

祁望看着她的目光顿住了。这句话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不重,但落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吃。吃完之后他说:"那下次我不推了。我直接放你手边。"

"好。"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街道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顾弥站在面馆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好,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冬将至的干燥凉意。

"你下午有事吗?"祁望问。

"没有。"

"那去附近走走。这边有一条河,跟上次那条不一样,但也能走。"

"你上次说下车的那条河?"

"不是。那条是西边的。这条是东边的,近一些。"

顾弥跟着他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墙是红砖砌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走出巷口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一条窄窄的河出现在面前,河水比夏天浅了不少,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

两岸的柳树叶子已经黄了,细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顾弥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河面上飘过的落叶,看柳枝在水里画出的弧线。祁望走在她旁边,偶尔也停下来等她。

"你的开题报告过了吗?"他问。

"过了。"

"那这顿饭算庆祝。"

"你呢?"顾弥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年底之前要把这批青铜器的扫描数据全部交上去。"他顿了顿,"下周末可能会加班。"

"那我下周末不来了。"

祁望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然后他说:"可以来。加班也能吃午饭。"

顾弥没有马上接话。她弯腰从河岸上捡了一片黄透了的柳叶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略卷。

她把叶子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口袋。"行。那我带盒饭过来。你加班不能饿着肚子。"

"你还会做盒饭?"

"不会。我会买食堂的盒饭带过来。"

祁望笑了一下。顾弥看见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程度,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了一点,很短,像河面上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的一道水纹。

她把这个画面记住了,跟桂花树、跟面馆的热汤、跟河堤上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放在一起。

回省博的路上,顾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在地面上,偶尔靠得很近,偶尔分开。

走了一段路之后顾弥的肩碰到了他的手臂——很短的一下,是并排走的时候自然晃出来的接触。

她没有躲开,他也没有闪。两个人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但祁望走路的步幅比刚才更小了一些,他在等她。

"祁望。"顾弥叫他。

"嗯?"

"下周末我来。你中午想吃食堂的哪几个菜?我提前记住位置。"

祁望想了想。"糖醋里脊。土豆烧牛肉。"

"记下了。"

她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像在记一件文物的编号和出土地点——糖醋里脊,土豆烧牛肉,省博食堂二楼右手边第三个窗口,每周二四六供应。

顾弥习惯性把这些信息放进脑子里,跟修复课上学到的知识放在一起。新的信息跟旧的信息之间,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以后翻到的时候应该能想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