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80"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395) "回到学校之后的日子,像被调慢了半拍。
顾弥搬回宿舍那天,赵敏已经在了,另外两个室友不见人,兴许出去玩了。她正往衣柜里挂衣服,看见顾弥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晒黑了点。实习怎么样?"
"挺好的。"
"省博那边的修复室?"
"嗯。"
赵敏从衣柜后面探出头来:"听说省博数据组有个男生挺帅的,真的假的?"
顾弥正在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拿,手顿了一下。"谁说的?"
"就咱们班那个刘仪,她暑假也在省博,不过是A区的资料室。她说她路过中庭的时候看见你和一个男生坐在桂花树下面吃午饭,还拍了照片发群里。"
顾弥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赵敏一眼。"她拍了?"
"就一张远景,糊的。"赵敏耸了耸肩,"不过群里都在猜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我不知道,你这种慢热性格,谈恋爱不得耗三年准备期啊?"
顾弥没有接话。她把行李箱里最后一叠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合上柜门,走到桌边坐下。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是暗的。她拿起来点开微信,聊天列表里,祁望的头像还是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他说"上车了",她说"到了跟我说"。他说"到了"。她说"嗯"。然后就没有了。
五天,没有一句"桂花开了"的消息。
她告诉自己夏天还没过完,桂花本来就是八月底才开的,他说话算话的。但那种感觉像水慢慢渗进一条裂缝,什么都还没坏,但你知道水在往里面去。
她没有发消息问他。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去问,也许是因为"桂花开了"这句话应该是他主动说的,她去问就变了味儿。也许是因为她怕他说"还没开",然后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那本灰色封面的笔记本。里面已经写了五页了——竞赛那天、手机摔了、库房里的木簪、河堤上的暮色和那句"你可以带走我"。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他在等桂花开。我也在等。"然后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压在那包已经拆了一半的牛奶糖下面。从省博回来之后她每天都吃一颗,糖快吃完了。
第二周,修复课开课。顾弥重新坐在那间熟悉的教室里,面前的台面还是那个位置,工具还是那套工具。老师发下来的是一只残损的定窑白瓷碗,缺了一大块口沿。
她开始动手之前习惯性地先看——看断口、看胎质、看釉面、看那只碗原本可能长什么样子。但她盯着碗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画面:祁望蹲在她旁边,看她修那个手机裂缝像在看一件瓷器。
她垂下眼睛。镊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了。旁边桌的同学已经开始打磨边缘了,她还在发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拽回来,落回瓷碗上。手比脑子先动,镊子夹住一片补料慢慢嵌进缺口。她做得很小心,但做的时候她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棵桂花树不在。
八月的最后一天,顾弥在修复室待到很晚。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收拾完工具准备锁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心跳顿了一拍。祁望。就四个字——"桂花开了。"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以外的任何东西,就是那四个字。
顾弥站在空荡荡的修复室里,日光灯嗡嗡地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还在省博吗?"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几秒后他回了一条:"在。"
她没再犹豫:"下周末我去找你。"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好。还是那棵树下。"
顾弥锁了屏。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锁好修复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间隔几盏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暗处和亮处交错的走廊里,步子比平时快。
秋初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吹起她的发梢。
周六早上顾弥坐了半小时的地铁转公交,到省博门口的时候是九点半。阳光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把博物馆入口处那排石柱的影子拉在台阶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
她出门前换了三次衣服,最后选了自己最常穿的一套。太刻意了不行,太随意了也不行。她选了刚刚好的那一套。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走了进去。穿过大厅往A区的方向走,路过中庭的时候她没有转头看那棵桂花树,但她余光里捕捉到了一小片淡黄色的碎影——开了,细小的一簇一簇藏在叶子中间,风一吹就往下落两朵。
顾弥没有停住脚步,但那抹色彩已平铺在她的心脏之上。
走到A区一楼侧门的时候,祁望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靠着门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她走过来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就站直了身子。
那天他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暑假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碰到眉毛了。顾弥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大约隔了一步。
"早。"她说。
"早。"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要再吃点吗?"他把袋子递过来,"食堂的豆浆,你以前喝的那个。"
顾弥接过来,袋子底下还是热的。她没有当场打开,拎在手里。"桂花树在哪儿?带我去看。"
祁望点了点头,转身往中庭走。顾弥跟在他后面,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走过那条铺了红砖的小路,桂花树就在前面。
她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这个夏天她在那棵树下吃了将近二十顿午饭,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但这一次是她走了之后第一次回来,再看的时候总觉得它跟之前不太一样。
叶子比夏天的时候更密了一层,墨绿色的叶片间缀着一簇一簇的淡黄色小花。风吹过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在轻轻晃,花瓣就往下落,像一场极慢极小的雪。
顾弥站在树前面仰头看着。祁望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顾弥低头说:"你上次说桂花开了的时候告诉我就四个字。你做到了。"
"我答应的事会做到。"他说。
顾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仰头看树,脸上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桂花。
她低头打开那袋豆浆喝了一口。热的,微甜,跟山脚下那杯一模一样。她含着那口豆浆咽下去,觉得从胃里开始暖起来了。
"你等会儿有事吗?"祁望问。
"没有。"
"那陪我去库房。我今天要扫一批新调出来的东西。"
"好。"
两个人沿着那条红砖路往回走。走到A区侧门口的时候,祁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顾弥。
祁望递过来的,是一个极小的白色纸盒。长方形的,没有包装纸,盒面干干净净。
顾弥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张贴好的手机钢化膜。新的,还没上机,但边缘贴了一层极细的加固条,是她没见过的款式。
"这是什么?"
"找人定做的。"祁望说,"膜边缘加了一层纤维加固,摔了不会裂到屏幕本体。你那个屏幕裂了不用换,把这张膜贴上去,裂缝会被膜压住,不会扩散,也不会扎手。"
顾弥捏着那张膜的边缘翻过来看。很薄,透光率很好,边缘那圈加固条几乎看不出来。她抬头看他:"你专门去定的?"
"上周找了一个做手机配件的人。他说这种膜很少人做,但能做。"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顾弥没有追问。她站在原地,把那卷膜握在手心里。边缘的加固条摸起来比普通膜厚一点点,但很光滑,像一道极细的封边。
"你上次说手机裂了像冰裂纹。"她忽然说,"现在你补了一道金缮。"
祁望愣了一下,然后玩味般牵起嘴角:"金缮得用金粉。这是透明的。"
"那也是金缮。"顾弥把膜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等我回去贴上。"
"我帮你贴也可以。"
"你会贴膜?"
"查过教程。"
顾弥看着他。他脸上还是那种平平的表情,但耳朵尖泛了一层极淡的红。"我自己贴就行。"她说,"贴坏了你还要再定一张。"
"那我把教程发你。"
"行。"
两个人继续往库房的方向走。顾弥把那个白纸盒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她知道那道裂缝不会消失——贴了膜也只是被覆盖住,像被金缮修复的瓷器,裂痕还在,只是不再扎手了。
顾弥没有说"谢谢"。但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总觉得桂花香充斥鼻尖,有点发酸。
中庭那棵桂花树还在身后落着花,细小的淡黄色花瓣铺了一小片红砖地,像一场刚刚开始的无声的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