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75"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194) "回学校的校车上,顾弥一直没有再打开手机。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从橙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融进墨蓝。麦田看不清楚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暗色从车窗外涌过去,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绸布。
车里的其他人在聊天——有人在复盘刚才哪道题不该错,有人在说晚上回去吃什么,有人趴在前面椅背上跟后排的人分享手机里的照片。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顾弥没有参与。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机壳的边缘。手机屏幕是黑的,但她知道里面多了一个人,一个备注名是"祁望"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只有两行,他发了一张合影,她说"收到了,今天也谢谢你",他说"嗯"。
没了。
"嗯"是什么意思。顾弥在心里把那个字翻来覆去掂了两遍,觉得它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什么都没有说明白,什么也都没否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嗯",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回答,普通到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说。但可能是窗外的暮色太安静了,安静到人的脑子会自己找一点东西来想。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处。
回到宿舍已经快七点了。赵敏不在,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语书,台灯开着,应该只是出去吃饭了。
顾弥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充上电,点开微信。
小满的消息堆了七八条。
"姐姐你竞赛结束了吗!"
"你今天碰到谁了呀!"
"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
"姐姐你不会在忙吧"
"那我等你回!"
"猫猫蹲等.jpg"
顾弥往下翻到最底下一条:"姐姐你理理我嘛,我今天考试考砸了我好难过。"
她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小满说"考砸了"的句式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语气里全是撒娇,很难判断是真的难过还是在找个理由找人说话。
但顾弥还是回了:"考砸了也没事,错题多意味着你将要学会的知识也多。"
小满秒回:"姐姐你终于理我了!!!"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根本没看懂题目,直接空白交上去了"
"我觉得我完了"
顾弥想了想,打字:"数学不好不影响你以后做一个好人。"
小满发了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说今天碰到一个认识的,谁呀?"
顾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犹豫了几秒,打了一个"你哥",然后删掉了。又打了一个"爬山那个男生",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一个人。"
小满显然不满足:"谁嘛谁嘛!!"
顾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满,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事情——小满当时在山顶找到她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平安符。
平安符是在她下山之后才出现在小满书包上的。也就是说,那个拍照的男生把平安符给了小满,小满又把它带走了。
顾弥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小满自己买的或者她哥顺手给她的。
但今天竞赛间隙,祁望站在窗边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手机壳后面夹着一张薄薄的透明塑料片——折了边的,像是某个小物件的包装封套。她当时没有看清。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确定了。
她没有问。她只是给小满回了一条:"你哥今天也在竞赛。"
小满那边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炸了:"啊啊啊啊啊???你碰到我哥了???你俩一起比赛了???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
"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两句。"
"两句也是说了!!我哥那个闷葫芦能跟别人说话已经了不起了!他说什么了!"
顾弥想了想:"他说我第三题答得好。"
小满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
顾弥点开,听见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忍不住要笑但还是压了一点的语气:"姐姐你知道吗,我哥从来不说别人答得好。他连我考了第三名都只会说还行。他说你答得好,那他是真的觉得你答得好。"
语音的长度不到十秒,但顾弥反复听了两遍。第二遍她发现自己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快压了回去。
"你哥话少。"
"岂止是少,他跟我爸妈说话都嫌多。上次我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说没有然后回房间了,就俩个字。
真的,姐姐你信我,他能在微信上跟人说嗯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热情了。"
顾弥看着"热情"两个字笑了一下。然后她点开祁望的聊天框——灰色头像,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干净得跟她的头像如出一辙。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聊天吧"的系统提示,和那张合影。她把合影点开又看了一遍。
六个人站成一排,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她偏左站着,嘴角那一道弧度比她自己以为的明显一些。而他偏右,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瞬偏了一度的视线,在静止的画面里无法被捕捉到。
但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放大到像素开始模糊,她看见他的脸微微侧着,方向确实不是正前方。
也许只是凑巧。也许他前面的人打了个喷嚏。顾弥把照片关掉,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她不想让自己再看了。
那天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赵敏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顾弥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修复理论的教材,但半天没翻页。
"看什么呢?"赵敏脱了外套挂好,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
"竞赛怎么样?"
"还行,拿了第一。"
赵敏吹了一声口哨:"厉害啊,就你一个人去的?"
"三个人。"
"对手学校有厉害的没?"
顾弥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纸面。"有一个。"
赵敏没再追问。她转身去洗漱了。
顾弥依然盯着书页,但那一页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她的手机还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藏着一个她不想承认的念头。
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微信,在搜索框里打了"祁望"两个字,又删掉,然后重新打,发了一个字过去:"睡了吗?"
发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十一点十五分,对方可能已经睡了,可能看到也不想回,可能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把手机扣回去,手心有点热。她正在想要不要撤回,手机震了一下。
"还没。"
只有两个字。间隔了大约两秒,又弹出一条:"你也还没睡?"
顾弥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她只是想确认他还在。确认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里的一个片段。她想了很久,打了一句"今天谢谢你帮我改答案",又删了,打了一句"你第三题是怎么抢那么快的",又删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你今天说的那个窑口,我后来想了想,确实是邢窑的纹饰更接近。"
祁望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那个杯子是定窑的,纹饰是邢窑的。你没错。"
顾弥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没出声,但嘴角的弧度撑了好几秒才落回去。他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今天坐在回程校车上的时候确实反复想过那道题,想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而他替她想过了,替她查过了,然后在她还没开口问的时候把答案说了出来。
"你在查资料?"她问。
"嗯,刚才翻了翻书。"
"翻书就为了确认一道题?"
"确认你不该是错的。"
顾弥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嗯。那你早点睡。"
然后把手机放下来,放在桌面上亮着,没有扣过去。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坐在台灯旁边,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下巴微微抬着看天花板。
那边没有回"嗯"。那边回的是:"你也是。"
十分钟后,祁望在B大的宿舍里把手机放下,翻开了那本专业课教材的封面内页。
塑料封套还在,被他展平了夹在扉页和正文之间,上面压着一道浅浅的折痕。他看着那枚封套上褪了色的"平安符"三个字,指尖在印字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最顺手的位置。
他拿起手机,又点开那个灰色头像的聊天框,刚才那几句对话他来回看了三遍。最后他把手机也放下了。
他躺着看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周末,顾弥去了学校旁边那家文具店,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纯灰色的,什么都没有印。
她坐在宿舍桌前,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了一个字:"定。"然后划掉了。在下面写了两个字:"祁望。"然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从来没有把一个人的名字单独写下来过。她觉得这不像自己会做的事。但她没有划掉。
她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压在那包没拆封的牛奶糖下面。那包糖买回来之后她一直没吃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只是觉得,放着一包糖就像放着一个"下次"的位置。
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下次收到一条需要回的消息的时候——糖在那里,像一个很小的承诺,承诺她还有机会用到它。
抽屉合上了。灰色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最底层,上面压着糖,抽屉外面是六月的阳光和风。顾弥站起来去修复室了。
她不知道,祁望的书架上那本教材的扉页里也夹着一样东西——一枚塑料封套,印着"平安喜乐,万事顺遂",被他反复折过,展平过,又折过,最后没有再动过。像一句话,说了又没说,放在书里等人翻开。
但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甚至连自己都在假装没有发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