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7573" ["articleid"]=> string(7) "74120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003) "下山的路比上山短。
顾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上山的时候走一步数一步,总觉得山顶在天边够不着。下来的时候不一样了,脚底是实的,重力帮着她往下坠,她只需要稳住身形就行。
小满走在她前面两三步,步子轻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书包拉链上那枚平安符跟着晃,在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里一闪一闪。
顾弥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个平安符上。她认得那枚。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山脚下那个摊子摆了一整排,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谁送出去的都长一样。她只是觉得有点巧。
"姐姐你吃早饭了吗?"小满回过头来问她,步子没停。
"还没。"
"山下有家豆浆特别好喝!我哥刚才等我的时候买了两杯,应该还没喝完,分你一杯!"
小满说完就往前跑了两步,朝前面那个站在路口的身影喊:"哥!豆浆还有没有?"
祁望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妹妹的声音抬了一下头,目光从小满身上掠过,落在她身后两三步的顾弥身上。
只一眼,很短,像风扫过水面。然后他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杯还没拆封的豆浆,朝小满递过去。
小满接过来转身塞给顾弥:"给。还是热的。"
顾弥接住那杯豆浆,塑料杯壁烫着掌心。"谢谢"两个字还没出口,小满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走吧走吧,下山还有一大截呢,边喝边走。"
顾弥被带着走了好几步才找回自己的节奏。她低头吸了一口豆浆,热的,微甜,有很浓的豆香。
那种烫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把她缩了一整个早晨的身体从内部撑开了一点。她又喝了一口,觉得胳膊上那些竖起来的汗毛好像平下去了。
小满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她学校的事——下周期中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从来做不出来、她同桌每次考完都要哭一场然后下次还考不好。
顾弥听着,偶尔"嗯"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句话,发现它今天没那么好用了。
到了山脚,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顾弥站在售票处旁边的空地上,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转头看见小满正低着头在书包里翻东西。
"我手机没电了,我在找纸,"小满头也不抬地说,"我想加一下你微信。刚才光顾着喝豆浆了。"
顾弥愣了一下。她其实不太加别人微信。宿舍群、班级群、修复课的小组群,除此之外她的聊天列表干干净净,连置顶都没有。
但小满还在翻,嘴里念念有词"纸呢纸呢",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书包上那枚平安符在她手肘边蹭来蹭去。
顾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百分之二的电量。她看了一眼,又按灭了。
"我没电了。"
"啊?"小满终于抬起头来,嘴巴张了一下,"那怎么加……"
望着女孩有些失望的眸色,顾弥的目光流连到不远处少年的身上,轻声:“要不然你让你哥哥在备忘录记一下我的电话。”
小满眼睛一亮,转身朝后面喊:"哥!你手机借我一下!"
祁望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树下,手里还拎着那个装豆浆的袋子。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小满,全程没看顾弥,也没说话。
小满飞快地打开微信调出与自己的聊天框,雀跃道:"姐姐我记一下你的号,等我手机充上电了我就加你!"
顾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然后小满把手机还给她哥,又回头冲顾弥挥了挥手:"那我走啦!下次有机会一起爬山!不对,下次别一个人爬了,叫上我!"她跑了回去,勾住祁望的胳膊把人往停车场方向拽。
祁望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步子有些不自然,那个装豆浆的空袋子在他手里晃了两晃。
他没有回头。但他把拎袋子的那只手换到了另一侧,露出了袋子下面压着的东西——一个被折了几折的透明塑料封套,边角皱巴巴的,捏在他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中间。
他没有扔掉。
顾弥没有看见。
她正低着头往回走,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上演着小满的璀璨笑容,竟觉眼眶有些酸涩。
顾弥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在认真对待一个"以后",这让她觉得自己有点陌生。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过别人的"下次"了。更久没有自己答应过。
回到宿舍的时候手机还剩最后百分之一。顾弥充上电,开了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看到没有动静的通讯录一栏,莫名有些失望。
她道不清这失望来自于哪,毕竟两人只是萍水相逢。
顾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也许是因为那颗糖,也许是因为那杯豆浆,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太阳晒够了时间,人的阴影就会短一些。
顾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子还卷着,那些痕迹在日光灯下比晨光里扎眼。
她慢慢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
回到桌前的时候微信有了动静,果然是那位热情的小女孩,顾弥浅笑着通过好友联系。
小满立即发来一条消息,字里行间都带着跳跃:"姐姐!你到啦!我也到了!我今天好开心认识你!下次一定一起玩!"
顾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的。"发送之后她又觉得太短了。但添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小满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顾弥把手机放下,没有再看。
但那天下午她坐在修复室的台面前,手里捏着一枚碎成两半的玉佩,眼睛盯着显微镜下的断面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工作上的事都没想。
她在想那颗牛奶糖的牌子,她想去买一包,就放在抽屉里。不吃也行,放着。
那个周末顾弥真的去买了一包。放在宿舍抽屉的最里面,没拆封。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如果下次心情又不好,至少有一包糖是现成的。
而祁望那天回到学校之后,把口袋里那个折皱的塑料封套掏出来看了很久。
封套上印着的"平安符"三个烫金字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底下那行"祝您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他也看了好几遍。
他把封套展平了,想了想,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夹进了某本专业课教材的封面内页里。
那本书他一学期都没翻过几回。但书放在书架最顺手的位置,伸手就能拿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个破封套。
上面又没写名字,就是山脚十块钱一板的那种,拆开就扔的东西。
但他放在了书里,合上,搁回书架,像存放一个他不打算细究的念头。
那天晚上小满在家跟他视频,屏幕那头她举着书包凑近摄像头让他看:"哥你看!平安符挂这儿可好看了!"
书包在画面里晃来晃去,那枚红绳小布包几乎怼到了镜头上,绣线清晰得能看见针脚。祁望在屏幕这边点了一下头:"嗯。好看。"
"但是我没有告诉顾弥姐姐这是你让我去的,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她今天加我微信了!她说了好的,还说了谢谢我,她好乖。"
祁望没接话。
"哥你说她为什么一个人爬山啊?"
祁望想了想。"不知道。"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回答太硬了。但他的确不知道。
他只是记住了她手腕上那些细密的痕迹和她在日出里站着的样子。两件事放在一起,他没法把它们分开想。他也确实不打算多想。那个女孩是一个帮人拍过照的过客。他在心里这样说。
几天后,顾弥在修复课的期中作业里交了一只完整复原的宋青瓷碗。
全班只她一个人做的修复肉眼看不见拼接线。老师戴着白手套把碗转了三圈,问她:"你用什么做的填充?"
"自己调的料,配了骨胶和细瓷粉。色差控制在零点三以下。"
"谁教你的?"
"自己试的。"
老师没再说什么。把碗放回了托盘里。
顾弥低头收拾工具,镊子、毛笔、小刮刀、调色碟一一码回原位。她的手很稳,那双手在过去的很多个深夜里,曾在别的东西上留下过颤动的痕迹。但此刻她正在修复的是一只宋代的碗。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谁已经无人在意了,重要的是它完整了。
顾弥把最后一把小刮刀收进布袋里,看了看那只碗。碎过七片的碗,拼回去之后那些缝还在,但只有凑到光底下才看得见。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摸了一下。冰的,光滑的。像从来没有碎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94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