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3318" ["articleid"]=> string(7) "74114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4865) "高台之下的水中,两边各有两艘画舫并列,当中一艘横对高台,正是最先出来载着的红衣歌女的那艘。沐未央又唤大家填词交与歌女唱来。
歌女只有一个,一时间只能唱一首,而宾客众多,大家自又免不了一阵谦让,最后公推出了几人,先行作词。两边四艘画舫的乐伎也确实了得,无论什么牌子,均是手到拈来,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一杯复一盏,一歌又一曲。
太子妃对水上的声乐管弦兴趣不大,但也借此频频举杯,偶与众人闲聊几句。她酒量似也不错,众人无不赞叹其豪迈。紫鸢公主与洪夫人并席而坐,还在翻看品评先前的诗词稿,并未理会众人。
今夜此间,女子本就不多,这会儿经负月仙子牵头,都围在一起闲聊起来。那个腼腆的葛淑贞,这会儿倒变得善谈了不少,不过这些人说来说去,无非“葛妹妹穿这身真是可爱!”“甄凤斋又来了新料子。”“那位侯爷可是还没成婚!”之类的话题。我实在兴趣不大,只能陪着笑,偶尔不得已搭半句话或应和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自台下匆匆上来,直奔太子妃。我心道,终于来了。
果然,那侍女在太子妃边上耳语了片刻,只见太子妃一摆手,侍女匆匆退回台下,招呼人抱上两个酒坛,正是我来时交给驸马府仆从的。
太子妃将手中空杯递给侍女,便朝场中人朗声道:“诸位!”
水中刚好一曲方罢,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却伸手朝我一指,口中继续道:“楚浅浅说带来了一种酒,名唤‘英雄劫’!”不少人闻言又朝我看了看,我面带微笑,配合着太子妃。侍女已将酒筛好了一壶,斟满了太子妃的酒杯,又送交回她的手中。
太子妃又道:“本妃先帮诸位尝尝,这酒到底够不够放倒英雄好汉!”
沐未央道:“有本侯在此,岂能让殿下独饮!”说着径直走向捧壶侍女,将手中空杯举在半空,侍女为其也斟满了那酒。我心中一喜,让你到我家闹腾!今晚本来就没少喝吧?看我今天不放倒你!
想着,我也悄悄凑向那侍女。太子妃与沐未央已举杯饮尽。太子妃长呼一口气:“嚯!够劲儿呀!”沐未央也嗯了一声道:“此酒……是厚。”我朝侍女示意,侍女赶忙又为二人斟满,然后也把我递上前的杯子也满上了。
我举杯朝沐未央道:“妾身也敬侯爷一杯,谢侯爷今日款待。”
沐未央眼皮跳了跳,显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举杯一笑:“楚小姐尽兴便好。”说着便爽快地饮了。
太子妃却微微摆手:“本妃得缓缓,先不陪你们饮了。”
我笑笑,也一饮而尽。我又示意侍女继续斟酒。沐未央这下似有警觉:“楚小姐,这一杯又是……”
我努力作出诚恳的表情道:“多亏侯爷昨日送的补品,家父用过后身子大好,浅浅在此谢过侯爷了!”说完我先饮为敬。言外之意便是,我干了,你随意。这还是我在公司年会上听来的套路,第一次用,先拿沐未央开刀。
果然,沐未央骑虎难下,总也不好不喝,只能道:“应该的,应该的,楚小姐不必挂怀。”说完便又饮了。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叫好。紫鸢公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道:“皇嫂,你还没说这‘英雄劫’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众人闻言又纷纷望向太子妃。太子妃没好气道:“你就知道欺负我,我方才不是说了‘够劲儿’!”众人哄笑。
一时间大家争相过来体验。我心里不免乐开了花,这可都是潜在客户呀!
不过真有酒量稍逊,却又争强好胜的,一杯入腹便险些栽倒。这一下又引得那些还没喝到的人越发好奇。侍女已经又上前两名,多筛出两壶,一同帮宾客斟酒,但一时间人人争饮,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许季州率先抢到了一杯,饮了后捧场道:“果然够得上‘英雄劫’!”此后半晌,众人对这酒的溢美之词铺天盖地而来。
有说“三杯可仙游”,有说“神仙也扶头”,有说“饮得英雄劫,必在月下眠”。全都是不重样的夸赞,有谁懂啊,不愧是文人,我心里碎碎念起来。
终于,一张胖脸,颤着脸上的肥肉问出了我此刻最期待的话:“楚小姐,敢问这‘英雄劫’是哪地的特产?京城中哪处酒坊可以购得?”
我答道:“不瞒袁公子,此酒是妾身家中私酿,出产不多,平日里也只招待贵客才取出一二。”
袁处端闻言胖脸上一片惋惜之色,我偷眼看去,众人多也如此。赶紧又道:“不过嘛,若是诸位真心喜爱此酒……浅浅回家禀明父亲,多自窖中取出一些赠与诸君便是了。”
许季州忙接口道:“那断不可。楚小姐肯割爱已是难得,我等岂能生受厚赐!”这个许季州的憨厚劲儿发挥得倒正是时候。有人连声附和“正是,正是,我等俱该奉金以酬。”
太子妃忽然道:“你们干什么?本妃先看上的东西你们也要抢吗?”
众人一怔,沐未央头一扬道:“本侯我!偏要抢!”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太子妃原来是在玩笑。
我心中大喜,已开始悄悄盘算起应该以什么价格宰这帮肥羊。
又饮了一阵子,便开始不断有人摆手告饶。太子妃断断续续饮了四五杯,却也越喝越慢。更有甚者,真的趴伏案上,醒不过来了。
紫鸢公主道:“这下好了,真的是要不醉不归了。”
沐未央此刻正在紫鸢公主身边,闻言大声道:“正该如此!”说着,又朝我举杯。
我这会儿格外开心,复又豪迈起来,自是来者不拒。
不知不觉,已近子时,场中还能立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倒下的足有二三十之众,另有十几位坐在席上,也在欲倒将倒之间,话都说不清了。立着的人中,半数是女子,女子除我和太子妃外,都不敢多饮,所以眼下大多还是好好的。
沐未央虽也还站着,但步履之间也已摇晃起来,折扇开合的动作都不利索了。紫鸢公主道:“侯爷,可不是我这作主人的赶客,只是我看今日大家已是尽兴了吧?”
顾庆丰也接口道:“公主殿下说的是,未央兄,你看今日就到此如何?”
沐未央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才吐出一个走了调的“好”字!
于是,一众仆从侍女被唤上高台,或抬,或架,先将醉倒的宾客慢慢朝外搬运。
余下众人又东倒西歪地拜谢了主人盛情,拜别了彼此,才被侍女引着,朝外行去。当我拜别了公主与顾庆丰,朝太子妃施礼告辞时,太子妃没好气地来了句:“今日算平局,改日再饮过!”
沐未央被袁处端和林芷如一左一右扶着,许季州护在我身边,我们五人结伴回到前院时。却见青桐已经急得不行了。她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宾客,被驸马府的侍女仆从架出来,像太平间认领尸体一般,被各自同行而来的仆从认领、接走。因为我今夜穿的男装,她也只得跟着旁人提着灯笼“认领”了好半天,没看见我,她是又心安又心急。心安的是,我可能没醉倒,心急的是,搞不好醉得更严重。
终于见我自己迈着双腿走出来,差点儿哭了。我轻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道:“快扶住我。”我是真的醉了,仗着即将可以卖酒发财的喜悦,和不想出丑的毅力,才坚持没倒。一路上没许季州在侧,我早就一头扎进灌木里了。
青桐赶忙扶着我出了驸马府大门,当许季州看见我是与沐未央同车而来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句:“想不到,楚姑娘与侯爷相熟。”我虽醉了,头脑还是清醒的,赶紧解释:“我岂敢和侯爷攀交旧,顺路而已。与侯爷同来的可是有好几辆车的人呢!”
沐未央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醉的,这会儿突然朝许季州和袁处端来了句:“你们俩也一起,本侯的车大!一并送你们回家!”
林芷如适时接口:“那侯爷顺道也送我一程可好。”
沐未央大手一挥:“上车!”
于是,袁处端和林芷如的马车和仆从都被他们遣走了。我们一同上了沐未央的车,算上青桐,六个人刚好。
刚上车,一声炸雷响过,雨便落了下来。沐未央斜倚在车厢内,似已在半梦半醒间,车夫询问了新上车三人的居处,方才安排了路线,驾起马车。我在一旁听得真切,许季州在京中没有宅院,是寄宿在袁家。
夜中行车,本就不便,加之骤雨之下,阴云密布,遮住了月色,是以马车行得极慢。我强扭着青桐,掀开了帘幔,吹着晚风,沐着打进来的零星雨水。车中人要么醉了,要么倦了,未醉未倦的也是各怀心事,没人说话。
先下车的是恋恋不舍的林芷如,也不知她不舍的是沐未央还是袁处端,我估计是前者吧,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马车行至我家门时,许季州率先下车欲送我进门,不料家门忽然一开。父亲和柳姨各举着一把伞,行了出来。
许季州赶忙淋着雨朝父亲见礼,父亲只点点头,便让他回车上去,沐未央不知何时醒了几分酒,探出头道:“楚探花,本侯可是囫囵个儿地给令千金还回来了,你可验收好了才是。”父亲冷冷地道:“侯爷行事,下官岂有不放心之理。”说着便把我领下车,青桐也栖身在柳姨的伞下,我们一起进了门。我心里想着,老爹真好。
门外的马蹄声在雨声中很快便消失了,柳姨与青桐先回了内院,父亲却拉着我,立在门檐下没有动。我还沉浸在父亲候我回家的感动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父亲这是何意。父亲已先开口了:“醉了吗?”
我点头:“有一点。”父亲望着我看了又看:“我瞧着怎么不像?”
我道:“本来是醉得不轻了,一路上吹了风,清醒了些。”
父亲冷哼一声,指了指天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喝成这样像什么话!你瞧瞧,都子时了!”
老爹的话满是嗔怪,语气也是颇重,可我竟是不怕的,不仅不怕,还很感动。我抱住父亲道:“爹,你真好,这么晚了还守在门里等我。女儿知道错了,下次早些回来,也不喝这么多了。”
我明显感觉到老爹身子一颤,推开我,又想凶我几句,可是明显是在佯怒了:“再有下次,就别进家门了!你回去早点睡吧。”说着把手里的伞朝我递来。
我一怔:“爹,你不睡啊?”
父亲一屁股坐在一把估计是为了等我回来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指了指杵在门边的另一把伞道:“爹想些事情,一会儿再回去。”
我闻言便也没动:“爹,你要想什么,女儿帮你想啊?”
父亲白了我一眼,又去望向地上的青砖:“你少来这套,快去回去睡。”
我撇撇嘴,忽然心中一动:“爹,你觉不觉得,今晚这事,有点蹊跷?”
父亲头也没抬:“什么事?”
我道:“就是,东宫请您去赴宴的事呀!”
父亲道:“哪里蹊跷?你听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道:“爹,我听说的先姑且不说,您可知今晚,他们给女儿安排在哪处席位了?”
父亲道:“哪处?”
我道:“隔着空场正对面是兵部尚书胡天远,算是与女儿同等座次吧,比女儿座次好一点的,就只有太子、太子妃,和没露面的左丞相了。连……连那吏部尚书,都在我下手坐着。”
父亲这才抬起头来:“今日去的是你,若是为父啊,这两位尚书的眼神怕都是要吃了我呀,为难你了。”
我笑了笑道:“两位尚书大人自是有雅量的,都未与女儿计较。”心里忽又想到胡天远临走时的那一恫吓的眼神,我心里还是有点愤愤不平,不过不想父亲担心,便没有提及。“爹,你可知太子和驸马为何要与爹安排那样的座次?”
父亲道:“你能看出这里的蹊跷已是不错。早些去睡吧,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该掺合的。”
我还是不死心:“爹,你可知道洪夫人?”
父亲一愣:“她也去了?不应该吧,她怎么会凑这种热闹。”
我解释道:“正宴洪夫人是没露面的,但沐未央安排的私宴,她不仅露了面,还主持了赌酒评诗,好不热闹。女儿便是得了洪夫人几句评语,心中欢喜,才多饮了几杯。”我头还是沉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想表达什么,好像是既希望父亲知道我的高光时刻,又想顺便解释醉酒的理由,还希冀着父亲能和我吐露心事,让我能帮忙分忧一二。
父亲道:“洪夫人文采,爹也自愧不如,她的眼光向来是高的,你竟能得她的评语?别是诓骗爹,你作了什么诗词,说与爹听听。”
我眼珠转了转道:“女儿可是得了两轮的魁首呢!哪敢骗爹!不过呢,爹想知道,还得先和女儿说说心事才行!”
父亲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真醒酒了,都知道算计爹了。”
我见父亲还是没有妥协的打算,只好继续加饵:“爹,女儿还听说,北境或起战事,宫中近日也不太平。”
这一下父亲果然心动了,语气都带了些许急切:“你哪里听来的,有几成把握?”
我朝身后地上瞄了一眼,寻了一块没被雨水浸湿的青砖,一屁股坐了下去,抱着膝盖望着父亲,不说话了。
父亲叹了口气只好道:“爹与太子相交,还是很早之前的事,那还是先帝在时,他还只是皇孙的身份。这位殿下蛰伏已久,即便是后来入主东宫,也未尽露锋芒。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寻着一鸣惊人的机会。这次使的手段,便是为了逼爹,上他的船。他呀,或许是认为时机已到,或许呀就是单纯的忍不住了,准备大展拳脚了。”
我恍然,又追问道:“那爹想上他的船吗?”
父亲又叹了口气:“爹这不是正在想吗?”
我不依不饶道:“爹正在想的是要不要上他的船,女儿问的是爹想不想上他的船。”
父亲:“爹不想上,就能不上吗?”
我道:“爹要是不想上,女儿陪爹一起想办法呗。爹要是想上,但是有顾忌,女儿帮爹参详一二呗。”
父亲终于笑了。
我也笑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2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