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3317" ["articleid"]=> string(7) "74114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4780) "又过了数轮,我喝得是真的尽了兴。

洪夫人对沐未央道:“依妾身看,今日便比到此处,侯爷不是还另有安排。”沐未央拊掌道:“好,今日有劳洪夫人了。”想想也是。这等比斗大家想是也已玩够了,该出风头的出了风头,如那几位得魁最多的,该饮酒尽兴的也尽了兴,如算我在内的各方领罚最多的。

沐未央又朗声道:“诸位,今日我等承蒙洪夫人指点良多,当再敬洪夫人!”言罢率先举杯。

众人无不附和,纷纷遥敬。空杯归案,沐未央又道:“不过今日良宵正好,盛友如林,自不可蹉跎虚度。”话语顿在此处,沐未央朝一名侍女示意,只见那名侍女行到高台临水的一侧,扬手不知丢出了什么,直丢向一架篝火中。轰地一声,火焰升腾而起,足足涨高了数倍,一瞬间光耀夺目。吓得坐得近的几位,一时间酒都醒了。

篝火升腾得猛烈,恢复如初得却也迅捷,只一息之间而已。众人看得云里雾里,变戏法吗?沐未央也不解释,轻摇折扇,含笑不语。

不多时,隐隐约约间,似有歌声,悠悠荡荡,自水中传来,越来越近。众人纷纷起身,来到台边,凭栏看去。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点光亮初如萤火,渐行渐近,已看得清了,是艘画舫前挂着的灯笼。

画舫一直行近岸边方才停驻,一盛装佳人,朱衣殷裳,髻上簪花,团扇半遮着面容,独立船头幽幽唱着。那声音确是动听,虽无管弦相伴,但自寂静水面上传来,更有天然回响。

有人轻轻击掌和着拍子,有人兀自举杯朝着歌女遥敬,有人摇晃着头似已沉浸在旋律之中,也有人寻机低声交谈起来。我忽然又想喝酒,于是又回到自己的几案,侍女见了欲过来斟酒,我挥手示意我自己来。

可我的手还没触到酒壶,那酒壶却被人先拿在了手中。我看过去,却是许季州。映着灯光,他那张好汉脸上,也透着微红:“楚姑娘诗才,许某敬佩,楚姑娘豪迈,许某更是叹服!”说着便为我斟上了酒。我酒力已浓,也没顾上辞让客套,便由得他直接将酒斟了。

随即他也举杯在手,又道:“许某先干为敬!”

我这才反应过来,也举杯道:“许公子笛技高妙,书艺更是我辈翘楚,妾身也佩服得紧。”言罢掩袖杯干。许季州道:“吹笛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至于书道,更不敢当楚小姐谬赞,许某生性愚钝,只得以勤补拙,多虚度了些年岁,才能写得工整些罢了。”

我道:“许公子太过谦了。”言罢我便要回到栏边看看还有什么节目。

许季州却又道:“楚小姐,在下不久便要离京,不知……不知楚小姐近几日可有闲暇,在下……在下还想多向楚小姐请教一二辞赋之道。”

这位大哥这一出,实在出了我的意外。上辈子也没被人这么主动搭讪过,这一世虽然相貌上比前世强不少,但也谈不上国色天香,再说,我此刻还不到十七啊。我忍不住低头瞟了自己不是很突出的性别特征,又很没出息地忍不住脸颊发烫起来。

许季州虽然长我好几岁,但是应该还是个新手,而且我观他性格,本就是比较稳重憨厚的。此刻他见我如此,一时也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我又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没出息,才赶紧道:“请教哪里敢当。许公子欲何时离京,妾身自当为公子饯行。”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果是酒多误事。他是新手啊,我这么说他应该会被我绕住吧?想不明白我是同意相约,还是不同意。

许季州果然好像有点懵,只陪笑道:“多则半月,少则数日,尚未厘定。”

我点点头,赶忙补救一下:“那许公子哪日得暇,可差人知会我一声。”言罢,我朝他略一敛衽,又端起已被侍女斟满的酒杯,便往栏边去了。

听着身后传来许季州有些兴奋的声音:“一定!一定!”虽然我对这人的好感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但是有人追求,还是让我心中很是得意。

方才画舫歌姬已唱罢一曲长调,与许季州搭话之间,我也没注意是唱的几叠。总之现在那艘画舫已行到了一旁,正对着碧云台献艺的,已是另一艘画舫上的琵琶伎了。当我在栏前站定,琵琶曲调正是急促之时,先前的称赞声,交谈声,击掌声都低了下去,都专注于欣赏此曲的高潮部分。

一曲弹罢,女子抱琴站起,躬身谢客。伴着众人接连赞赏,这艘画舫也让到了一旁。又一艘画舫行至,船头两女并坐,身前两张几案,案上一琴一瑟,这一曲竟是琴瑟和鸣!

尚未开始,场中已是赞叹不断。

“侯爷好手段,这等曲目,在下只听说只在陛下赐宴时有过。”

“不错!不错!小弟听闻,这琴瑟和鸣之曲,还是皇后娘娘经亲手调教的乐伎,又经教坊司演练多年,才编出的曲目。”

沐未央哈哈大笑:“不满诸位。这两位,便是本侯花了好大的面子,才自教坊司请来!以助诸君雅兴!”

“多谢侯爷!”

“侯爷您真是太费心了!”

“今夜之后,此事可是够小弟在京中吹嘘好一阵子了!”

一时间,马屁声不断。我这会儿心情不错,也连带着对沐未央敌意没那么大了,是以也没有在心中吐槽他了。这个节目对我来说也是新鲜,我呷了一口杯中酒,还待瞧瞧怎么个精彩法。余光瞥过,身边走近一人。

我转头一看,吓得我酒杯差点丢出去。

“晚辈见过洪夫人!”我赶忙敛衽,匆忙之间又忘了半杯酒还在手中,结果洒了一半在地上,一半在裳上,好在,并不多。

洪夫人忍不住笑了:“老太婆那么可怕吗?”

我尴尬一笑:“让夫人见笑了。”

洪夫人转过身,背对着水面说了句“你这丫头我很喜欢,要是有暇,可来家中坐坐,我常年不出门,你直接来便可。”说完,不及我反应便举步走开了。

琴声已先一步奏起,这洪夫人好似半天兴趣也无。我目光自洪夫人远去的背影上挪回到水上,却见左边女子正手挥七弦,玉指翻舞间,似是低吟,又似是倾诉。节奏缓而不急,听来却像衷肠独白。

衷肠缓缓诉罢,瑟声响,节奏更缓,似安慰,似劝导。

瑟声止,琴声复起,这一回缓急相间,缓急之间,又渐转急促,却忽又止住。只是这一次,瑟声瞬息间响起,接续琴声而奏,配合之纯熟,真令人惊叹。

如此,瑟断琴起,琴断瑟又起,曲调缓急悠扬之间,直似山间的儿女一唱一和,又似春日的鸟儿一叫一回。

忽地,儿女唱和已罢,鸟儿叫回终满。

这一回,琴声未止,瑟声便起,琴瑟和鸣之间,既似两人互诉西窗,又像双燕并舞在天。

真的是好。即便是不通音律的我,也沉浸其中,生怕这一曲结束。

可是,哪里又有不会尽的曲子呢?

此曲真的是忽然止住的,并没有余音散尽的留白,因为二女忽然双手狠狠按住了所有的琴弦。

众宾客皆是一怔,没有料到此曲竟然尽于此处,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却见琴瑟二女双双起身,朝台上施礼,左边琴女朗声道:“自古曲高者,向是和寡;从来知音者,素不在多。”右边瑟女道:“今朝能得诸位贵人怜赏,贱妾二人不忍此曲终尽于此夜。愿有来日,再续前缘。”言罢又双双施礼。

众人无不高声喝彩,击掌者有之,狂饮者有之,一时间,气氛达到了最高。

我不知二女这最后一番答对是事先设计好的,还是临场发挥,话是漂亮,但不免有些画蛇添足了。

我饮尽杯中酒,又欲返身再斟。便在我于两张几案间穿过时,一旁正在进行的一段交谈却传入我耳中。只听其中一人道:“嘉陵兄,你道北境或将再起战事,还请详细说说。”问话的正是当朝太后的母族子弟梁可诺,而被问者,正是先前被沐未央唤作“嘉陵兄”之人,此人方才也曾自报家门过,是以现下我已知晓,他姓程名中吕,因颇好黄老,自号嘉陵山人,族中长辈不乏地方官员,家世也颇有底蕴。但让我不自觉放缓脚步的,却不是二人身份,而是梁可诺“北境或将起战事” 之语。

果听程嘉陵道:“在下叔父是商贾中人,在京中有些产业,镇北镖局便是他与几位好友一起经营的生意。镇北镖局,专走江北几路的财货,前日有队镖自北境归京,带回消息,北境十六郡正在由北向南逐步迁移百姓。若非将起战事,临近秋收之际,何故如此啊!”

我提着空杯,返回案前,心里还在想着那二人的对话。据我所知,宁北王的封地便是北境的三关十六镇。其中最要害的是峻岭关、囚虎关与故道关,三关者据险而筑,扼着塞上草原南下的要道,是拱卫其后十六镇的最大屏障。然而三关之间,相距甚远,又无坦途,相互相互之间不及驰援。十年前,草原单于集众部之力,欲破三关,大战月余,攻守双方皆损失惨重。为了泄愤,北寇绕行山间小路,出奇兵绕过三关,血洗了两镇之地,据说将两镇百姓屠戮一空。也不知,若再起战事,又会有多少百姓罹难。

正欲斟酒,却见远处有一众灯火,宛若长蛇,正朝碧云台行来。沐未央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道:“想必是主人家来了。”我瞧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不过我这一眼看的却不只是他。主要是看看附近可有旁人,见到十步之内都没有人后,我便自然而然地没采他。

沐未央也不说话,也不走,就站在我边上看着渐近的队伍。我想走,但又觉得这是我的席位,为什么要躲着他?于是自斟自饮了一杯,便也等着那队人登台。不多时,来人已至台下,发现的人却已不止我和沐未央二人,众人都已候在原地。

先登上高台的是四名提灯引路的侍女,其后并无仪仗,太子妃几乎是跃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看见众人的目光,尴尬一笑。她身后顾庆丰与紫鸢公主一同登台,顾庆丰仍旧先前衣着,想是一直在招呼院中宾客,而紫鸢公主已褪了曳地的华裳换上了稍短的衣裙,头上饰物也简约了不少。众人纷纷施礼拜见。

顾庆丰抱拳抢言道:“今日承蒙诸君抬爱,莅临赏光,府上招待多有不周,幸得未央兄替我分忧,大家尽兴即可,勿拘俗礼。” 说着,也不和众人客套,一边朝栏边步去,一边道:“奏乐!继续!”水中画舫来去,一时间,管弦之声复起。

紫鸢公主也淡淡道:“莫因我等前来,扫了诸位雅兴。”众人见两位主人皆如此言,又记起沐未央先前“全礼从半”的说法,便未齐齐与二人见礼,只等行近了,才施以半礼。

沐未央紧走几步,追上顾庆丰,二人并肩凭栏去了。我见紫鸢公主步来,微微敛衽,紫鸢公主只颔首微笑,便朝主席步去。我目送她的背影,却见一路上只与遇到的宾客微微示意,并不搭话。直到洪夫人自席上起身,公主才驻足在案前,两人似是认识。

正这时,一道倩影闪到我面前,吓了我一跳,却是太子妃。不知她何时已擎了酒杯在手,朝我眨了眨那迷人的桃花眼。我赶紧敛衽:“殿下,您来了。”

太子妃嫣然一笑:“听说你酒量奇绝,一扫须眉?”

我霎时一窘:“才这么会儿工夫,太子妃都听说了?”

太子妃道:“这可是驸马府,有什么动静能逃过主人家的耳目,我可是一直与紫鸢在一处的。”

我心想也是,又朝紫鸢公主望去,却见她正与洪夫人并肩交谈,手中还一张张翻看着方才我们比斗所呈交的笺稿。便随口问道:“公主殿下也喜好此道?”

太子妃道:“打听事可以,只要酒够,本妃知无不言。”

酒到杯干,太子妃才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何止喜好,都快成癖了,我是不大懂,一群人摇头晃脑,寻章摘句,不是相思,便是闲愁,有甚意思。”

我心中一动,试探道:“那您呢?爱这杯中物?”太子妃道:“这杯中物也没什么好的,也谈不上好喝。图得也就是醉酒的畅快罢了,可喝上好多才有点醉意,想再饮些时,多半却已是饱了。”

闻言狂喜的我,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跳起来了。这酒的营销机会,说来它就来了!

“太子妃,浅浅有一种酒,名唤‘英雄劫’,可是凶险得紧。”我也凑近了太子妃耳边才故作神秘地说。

果然,太子妃桃花眼一亮:“怎么?听你这口气,还想敲本妃一笔竹杠?”

我嘿嘿一笑:“那怎么敢,不过嘛,太子妃想喝却还是不容易的。”

太子妃佯怒道:“你别绕我,快说来,你莫要看本妃与你说话和和气气的,便以为我是好相与的!诓骗本妃,必饶不了你!”

“这第一嘛,太子妃总不能白饮吧?”我学着太子妃的样子,眨了眨眼睛。

太子妃撇撇嘴:“还是想敲竹杠啊,算了,你且说说多少钱。”

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太子妃的钱,浅浅哪里敢收,只求太子妃饮后,帮浅浅这酒美言一二。”

太子妃道:“这是小事,不过也要本妃喝得满意才行。快速速交出来吧。”说着朝我轻轻扬手。

我又道:“太子妃急不得。还有一桩难处。”

太子妃道:“好啊,你还吊我胃口?”

我连连摆手:“不是浅浅刻意刁难,实在是……浅浅带了两坛来,但是当礼已送给了驸马府,想是已入了礼册了。”

太子妃一手擎杯,一手叉在腰上,恶狠狠道:“你真行,拿送出去的东西,又送旁人,还要旁人自己去讨是吧。”

我赶忙解释:“太子妃若不急在一时,明日我让人给您另送两坛便是。”

太子妃气鼓鼓地一摆手道:“等不了了,兴致都被你勾上来了!”说着就直奔公主行去,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道:“这‘英雄劫’最好不负其名!”言罢还故意哼了两声,才又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21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