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3316" ["articleid"]=> string(7) "74114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4883) "接下来,接连又比过了十轮。果是人多占优,也多亏杨方岳诗才了得,他那一方又得了四场的魁首,其中三场皆被此人摘得。而那三场,他都自请陪饮,一时之间,风流占尽,风度无双,风头无两。
另外六场的魁首沐未央一方虽只得其二,但他们却还得了六场的二等,是以若以罚酒数论之,实是第二名。
我们这方最惨,人最少,却被罚得最多,目下只剩下我和林芷如还不曾衔杯了。经了这十轮下来,场中人之间也大都又相互熟悉了几分,对于我这个本来就没几个熟面孔的,自然还有半数人不认得。但对于一些本就识得场中半数人的来说,此刻已将席间人认得七七八八了。
正在洪夫人又待出下一轮的题目之际,沐未央又搞事情了。他说“这样酒喝得太慢,本侯提议可以在题目公布后,先前一轮未夺得魁首的三方,都可向上一轮魁首的那方提出挑战,加注三杯。便以下一轮的魁首定胜负。若挑战方得了魁首,便算上一轮的魁首方输,按正常的罚饮加上三杯一并罚之。反之,若上一轮魁首再次夺魁,则挑战方多领罚三杯。若挑战方与上一轮魁首皆未夺魁,则此双方皆不必加罚。”
立刻便有人问“若不止一方选择挑战加注当如何?”
沐未央答说“可以同时挑战加注。若上一轮的魁首仍旧夺魁,则两或三个挑战方同败,皆加罚三杯。若上一轮挑战者没能夺魁,则只计夺魁方与上一轮魁首的胜负赌注。另外的挑战方与上一轮魁首之间,算为平局,正常罚饮,不另加罚。”
此提议一出,全场又热闹起来,本就愈发高涨的气氛,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我方大多是想抗议一下的,奈何群情激愤之下,只得随他们了。
于是又五轮。杨方岳那方越战越勇,胜得三场。沐未央方连续加注挑战两场,一胜一负。余下一场魁首被对面的梁可诺那方夺得。我们这方又是一场魁首也无,但因为这次多了加注的戏码,他们赌斗之间无论输赢,必有人多饮三杯,而我们这方并未挑战加注,是以只是正常罚饮。这五轮下来,却不是喝得最多的了。
不过,饶是如此,毕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袁处端急得抓耳挠腮,许季州罚饮最多,此刻脸已微红。林芷如道:“诸位,还请多用些功力才是。”我心道,我也想争气啊。每轮我可都是很认真的写,也不是为多想夺魁,单纯的就是被这气氛感染到了。每每听洪夫人的点评我都极为认真,听得新题目后也无不是搜肠刮肚,极尽胸中点墨,恨不得再按揭一些。
直到洪夫人提出下一轮题目是填得一曲《薄幸》,我眼前一亮。因为这题我熟。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估计这题他们未必熟。我认真观察了一番另外两方的情势。却见沐未央拿着折扇直拍脑袋,那位陆家的负月仙子也提笔凝眉,一笔未动。杨方岳与他们方的人商议,却见他们俱都作摇头状。
我心下稍定。梁可诺那边我并没放在心上,因为经过了十几轮的比斗,梁可诺那一方,比较好的成绩,往往皆是以诗为题目的场次上夺得的。于填词一道,造诣不甚高妙。
我之所以对自己小有信心,大半因为这个牌子并不常见。尤其经我在父亲书房中翻到的词集词抄,古来填之者便少。而我前世那方世界并非如此,且我偏爱长调,高中时便背过几篇。所以即便不记得词谱正格,亦能以别格附会一二。所以彼消此长之间,或有可乘之机。我看了看袁处端,只见他笔都没提,在那里四下张望。
“袁公子!”我唤道。袁处端闻言转回身道:“楚小姐,若有手段,尽快施展,袁某这一轮怕是出不了力了。”说着还抖了抖手胖乎乎的手。“若袁公子暂无思绪,可否有劳袁公子为我盯着些杨公子和清平侯那边的动向?”
袁处端一怔,林芷如也转回身来道:“浅浅妹妹,需要观察些什么,你直说,我怕是也写不出来。索性帮你瞧着。”
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妹先行填词,两位帮我看看清平侯和杨公子他们的能人干将成词后神色如何,自己可曾满意。待我也填罢,咱们再作计较,看看是否加注搏上一搏。”
我想的是,虽然上一轮魁首为杨方岳一方,若挑战加注,主要对手是他们。但魁首只有一个,若魁首被沐未央那方得了,我们虽不必被加罚,但好不容易挑战一次,却拿不到魁首,岂不是更丢脸。
袁处端顿时来了精神:“如此甚好!”又对林芷如道:“在下盯着侯爷那边,杨方岳那方便有劳林姑娘了。”林芷如此刻已然将身子转了,挺直身体伸长了脖子盯着那边了,闻言丢出一句:“二位放心,必不负所托!”
许季州闻声也凑过来道:“那对面那方呢?可需在下观望一二?”我道:“不必,我观他们多不善此道。”
果然,这一轮出奇的漫长,我填得一曲,四下望去,尚无人提卷与友军商议。场中人或伏案苦思,或涂涂改改,或隔案交谈。瞟间我填罢,林芷如道:“我瞧杨方岳那边好似还无人作罢,下笔的人也只七八人而已。”他方人数既多,能人也多,我不太敢信于是又问:“真没有人已经作罢?”林芷如道:“那位杨方岳似是作完了,但是涂涂改改好半晌了,还未誊抄,料应是还未改完。”
“侯爷那边大抵也是如此。楚小姐你可作罢?”袁处端回头问道。
我低头细瞧,也又改了两字,端详再三,又唤袁处端帮我看看。袁处端仔仔细细瞧过两遍道:“以袁某见识,此词虽无惊世之妙笔,但胜在应时应景应人应情,妥妥的即席之作,非以旧作充数者可比。”林芷如闻言也接过看了又看,喜形于色道:“是了是了,袁兄说的不差。浅浅妹妹,想不到你对这冷门的调子也这般娴熟。”
我赶忙诚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两位莫要谬赞了,还是先让诸位都看一看,帮我润色一二。再请许公子帮我誊抄一下。”我的字实在难以登堂入室,若非原主自幼习字,有些肌肉记忆在,我写的绝对是鬼画符一流。而许季州于诗文一道,在我方这些人中,不算出众,但字写得却是最好的。
及至此时,距离公布题目已过去良久。洪夫人见到场中情形便道:“诸位,可是妾身题目出的太偏了些?”
杨方岳坦言道:“是晚辈等才疏学浅,非夫人之故。”
沐未央也自嘲道:“于本侯而言,夫人今日出偏的题目已是不知几何了!”有几人闻言发出一阵哄笑。接着,沐未央又一拍额头道:“是本侯会错了意,夫人此语想来是在催吾等了,诸位,都尽快收笔才是。”他这话依然是向全场说的。此言一出,各方均都有人开始四下观望彼此的动静了。
我心中一动,这个沐未央虽有万般不好,倒是不傻。我专注于这一轮的输赢,不经他这么一说,都没听出洪夫人这层言外之意。
旋即,又纷纷商议起来。我们几人也又凑在一起。大家共凑出了五篇,比来对去,却还是都认为我的最为工整流畅一些。一人道:“楚小姐,你看,此处二字是否可再斟酌一二。”
于是,在紧张的气氛里,集众人之智,又以我所作为底本,先后探讨数轮,先后共计又改动了三字,方才请许季州誊抄了去。却见他行笔缓急有度,章法娴熟,终书如下:
翠莺无语。
正此际、词心欲诉。
对皓月、芳筵赌酒,主客高台论赋。
渐浅斟,满座高朋,言多酒寡争佳句。
正玉盏催传,银缸频点,今夜愁来无据。
自此后、山河远,音书断、身如飞絮。
盼此间含商咀徵,年年重奏,韶华难再碧云路。
晚归莫苦。
有鸾骖凤翳,弦移柱按欢颜度。
天涯尽处,还酹杯中残绪。
最后一步,便是商议是否要加注挑战了。此作虽已是集众人之力,短时间内最优化了的结果,我们这方人眼下也很急于挽回些许颜面,但偏偏在连番的被碾压之下,锐气已失。多罚三杯是小,挑战不成出丑是大。
以上这些也是我们几人的共识。然而这帮我本以为还挺理性挺靠谱的队友,马上就变得不靠谱起来。却还是林芷如带的头:“浅浅妹妹,毕竟是你所作,要不要加注挑战还是你来定吧。”众人居然连连称是。这巨锅简直是当头罩下,避无可避。
我目光又扫向那两方,眼见似也已备好了作品,当下把心一横:“挑战,不就是三杯,若魁首还是让杨公子那方拿了,我自领罚,不劳诸位代饮。”
听我如是说。许季州面上有些挂不住了:“那怎么好,我等几人还未醉,岂能让楚姑娘先受罚。”我感觉我的脸黑了。这个许季州笛子吹得挺好,字写得也漂亮,人也最厚道。就是,太笨了些,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必败一样。
袁处端倒是个圆滑的,只见他面上肥肉颤了几颤,干笑两声道:“许兄,依袁某看,我等未必没有胜算。”
正于此刻,杨方岳的气度又显现出来,只见他率先起身道:“这一轮我方拙作实在难堪大用,但既已如此,拖延无益,便先抛砖引玉了!”
“且慢!”我情急之下,声音有些过大了,众人齐齐投来目光,寻找出声之人,我感觉面上一烫。没办法,前世就多少有那么一点社恐,这下要了老命了。
但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起身道:“我方加注。”
这一幕显然场中人都没有想到,从未得过魁首的一方,甚至从未敢加注挑战过的一方,居然在这连公认的场中高手都无甚把握的一轮里来了这么一出。
我见他们如此,心跳又快了几分。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越是意外,反也说明他们越没把握才是。
洪夫人笑道:“好!若无其他方打算挑战的话,还是请杨公子先来吧。”
我赶忙先坐下。却见杨方岳道:“有请葛小姐!”,言罢便归席了,他的身后站起一位粉衣女子,红着双颊朝场中众人微微敛衽:“妾身……葛淑贞,家祖父早已致仕,家父素无出仕之心,是以妾身家中并无人在朝为官。”
众人正静静听着,却听沐未央忽然接口道:“葛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列位或许不知,本侯却是知道的,葛小姐祖父乃是先帝朝的右丞相,讳怀羽。”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连我都知道,大武朝右丞相之位空悬多年,便是自葛怀羽致仕还乡而始。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沐未央真的是讨厌到了一定境界。人家葛小姐本来就面皮薄,已然很紧张了,经他这么一搞,现在脸涨得更红了,骇得都快哭了。
好在他方另站起一人,从葛淑贞手中接过笺纸,代她将词作念了,又经侍女呈给了洪夫人。
我起身之前正好沐未央朝我望来,我瞪了他一眼,心道你最好别给我捣乱。
“妾身楚浅浅,家父在户部任一闲散主事。此作,还是集我方众人之力,方才作就,请诸位多多斧正……”急急将词念了,交与侍女。万幸这个沐未央识趣,没有说什么。又待另两方皆念完作品。洪夫人起身先坦言道:“想必真是妾身此题出偏了,这一轮的四篇,总而论之,皆大不如前。”
环视场中,众人皆面现惭愧之色。洪夫人又道:“这一轮啊,评语我便不一一作了,至于为何,诸位想必心中也有数。便只楚小姐这首,最是合律,稍有出彩之处。余下三位的,照妾身看来,硬要排序的话,当以陈公子的当作二等,葛小姐的为第三,胡公子的位第四。”
赢是赢了,但赢得太取巧了,实在开心不起来。待罚饮过后,又是一轮。这回洪夫人果然刻意将题目又转向更主流的方向,旧乐府。可结果是,我方被三方加注挑战,魁首被沐未央一方得去,而我方只得了个三等。照例,罚饮总共五杯。看着他得意的神色,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猛然起身,举杯便饮,旁边的侍女估计是不曾料到,未及她反应过来,我索性自己提壶在手,自斟自饮,又一连四杯入喉。这下场中炸开了,叫好的,起哄的,鼓掌的……
我刚落座,林芷如瞪着大眼睛道:“浅浅妹妹,原来你这般好酒量!是在家经常陪楚叔叔饮酒吗?”我一边以袖拭去残酒,一边随口道:“些许薄酒,不算什么。”袁处端胖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一句话没憋出来,只伸出肉嘟嘟的手朝我竖起拇指。
这酒应是好酒,清香中透着一丝甘甜,虽不易醉人,但五杯接连入腹,到底是有了些酒意,我脸皮随之也厚起来,不再太过在意众人的目光了。
斜眼看去,沐未央居然擎杯在手,遥遥朝我一敬。我低头看,这回侍女倒是已为我斟满了酒,我也朝他稍举了举杯,掩袖而饮。这一下又被一些人看在眼中,连连称奇,我却已浑不在意。
又两轮,第二,第四,我皆起身领罚。
又一轮,洪夫人又以小令为题。我填作一首,夺得魁首。多因词中有“争饮屠苏,不让旁人”之句。我也是酒力渐浓,心之所至,偶得佳句。有一说一,这回赢得便算是光明正大,虽有偶然,却未取巧。唯一可惜的是并未挑战加注。
我方几人这回都很开心,但他们多是因赢回了些许颜面。而我更欢喜的是这次在洪夫人那得了几字评语,消去了上次巧胜后萦绕我心头的惭愧。余兴所至,我也学着杨方岳,在他们罚饮之时,陪饮了一杯。
于是,众人越起哄,我越上头,下面几轮,我方魁首未得,我却酒没少喝。就连我方的这几人,也渐渐加入到起哄的行列中去。
我许是前世社恐久了,现下里初次凭借自己的本事——虽然是喝酒的本事,找到了点万众瞩目之感。之前在院中宴饮,我也吸引了不少暗中的目光,但那皆是因紧挨着太子殿下的耀目座次。
是以此刻,我既有前世夙愿得偿的感受,亦有一点旧恨尽雪的错觉。总之,酒上头了,情绪也上头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21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