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3311" ["articleid"]=> string(7) "74114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3539) "次日,父亲不当值,吃过早饭便钻进书房。青桐醉得厉害,还没起床,我闲来无事,便也去寻父亲凑热闹。

父亲正坐在桌案后静静地看书,我便寻了一本诗抄,案前踱着步闲翻起来。好半晌,父亲按捺不住道:“你看就看,别晃来晃去。”

我瞧着父亲脸上还没痊愈的红道道,忍不住打趣道:“爹,昨天给你刮脸时,你不是挺有定力的?”

父亲没好气道:“我那是怕你手一抖,大义灭亲。”

我不禁嗤笑,笑罢,终是不乱走了,斜靠在墙上接着翻书。

“爹,这本是你写的?”看着看着,我发觉手中诗抄字迹是父亲的,于是脱口问道。

“不是。是我抄的。”父亲随口答道。

我心下了然,文人多有此好,遇到或新奇或偏爱的辞赋,往往抄录下来,待有遐时反复玩味。细心者,抄录后还会分门别类,整理成册。世道变幻无常,很多经典之作的散佚,多是因为无人辑录,或无书商刻版,或损毁于天灾人祸。得以幸存传世的,很多便归功于这种文人私抄。父亲显然便不是那种细心的,我手中的诗抄,字迹虽工整,却是诗曲辞赋相混杂,未做分类,更有甚者,连标题、作者也无。不过,多多少少,都有出彩之处,所以我翻看得还颇为认真。

忽地,书房门被敲响,徐叔的声音自外传来:“老爷,有客来访。”

我和父亲互望一眼,都颇感意外,这京城之中本就是位高者门庭若市,位卑者无人问津,何况父亲不喜交际,连相熟的同僚、旧识都少有往来。

父亲放下手中书朗声问道:“来客何人?”

徐叔:“来的人不少,叩门的仆役言说是清平侯求见,还封了拜帖。”

父亲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这个文不修武不就的清平侯找我能有什么事?”

我眼角一跳,没敢立刻告诉父亲,可能是冲我来的。先旁敲侧击地问:“爹,这清平侯文不修?武不就?”

父亲站起身,走向门口,随口道:“说他文不修,武不就,都是客气的。这个侯爷,就算在权贵子弟中,也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偏还生性招摇,爱出风头爱凑热闹。总之,是纨绔中的纨绔。”说着话,已打开房门,从徐叔手中接过拜帖,扫了一眼。竟又转回身狐疑道:“我与清平侯府素无往来,你招惹过他?”

“那么大的清平侯,女儿哪敢招惹。”我吓得第一时间先矢口否认。不过马上又想到,上次清平侯派仆人传话,邀我一同赴宴,我是拿老父亲的“身体健康状况”作的推脱之词。现在人家找上了门,眼看着两头儿都遮掩不过去。

眼见着父亲转回身已迈出书房,行向外院,我把心一横赶紧坦白道:“前两天,好像就是前天,我和青桐与清平侯吃了顿饭。”父亲顿住脚步,回望着我:“然后呢?”

我一缩脖子:“没什么然后了。吃完饭他派人追上我,邀我明晚一起去驸马府赴宴,我没答应。”后面四个字我说的极重,说完便盯着父亲的反应。果然父亲面现满意之色,我赶忙适时开口:“不答应也总得寻个由头嘛,我……我随口便说父亲身体欠佳……”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父亲脸上的肉抽了抽,伸出手狠狠地朝我指了两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我吐了吐舌头,也来到内院门口,扒开门往外偷瞧。

只见父亲就那么立在当院,连往门口多走一步的意思都没有,便让徐叔将门大开。门开,沐未央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外,身后还有好些个仆从。我心说这是来抄家吗。

父亲只略一拱手:“清平侯大驾,下官未及远迎,侯爷勿怪。”不愧是我爹,用最冷的语气说最客气的话。还未及远迎,你连迎的意思都没有呀。

沐未央反倒陪笑道:“楚探花客气了,听闻身体抱恙,带些补品,聊表寸心。”说着一挥手,一众仆从便提着大包小箱地涌进门来,将一堆东西摆在一旁,又恭敬退出了门。我看见父亲动了动,好似打算阻拦,估计是看人多势众,终是没有动作。

待来人都出去了,父亲才道:“那便多谢侯爷了,寒舍简陋,就不请侯爷入内了,说完朝徐叔一摆手。”

徐叔胡子一抖,老眼一瞪,没反应过来。父亲只好低声道:“关门!”

徐叔身子明显抖了抖,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将门关了。

我心中早已给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爹厉害,侯爷都敢硬怼。关键是,人送的东西还收下了,反手就给人关门外了。有爹如此,不负今生。

不过想是父亲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松,所以立在那里并没有动。果然,门又被轻轻敲响。徐叔看向父亲。父亲示意徐叔开门。

徐叔又将门大开,然后直接退在了一旁,门外扣门的侯府仆从也退到后面。

沐未央面上还带着微笑,抱拳道:“楚探花,明日驸马府之宴,本侯欲与贵府小姐同行。”

父亲沉声道:“下官身体抱恙,尚需小女照料一二,侯爷见谅。”那声音听起来便是中气十足,我要是沐未央,此刻怕是都要气炸了。瞪着眼睛说瞎话,拿人当傻子的吗?

父亲说完又朝徐叔一摆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徐叔反应极快,可也就是因为太快了,门关上的时候还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我心中对爹的敬佩之情已经快溢出来了,不过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人家是堂堂清平侯,今日又带了这么多人。爹这么对他,万一闹僵起来可怎么办,咱们家这五口人,可是个顶个的不抗揍。

不过这次,门并没有在被扣响。又等了好半晌,父亲转回身,我也将内院的门打开,既兴奋又忐忑地看向父亲。父亲只瞟了我一眼,面上不见喜怒,迈进内院,径直朝书房行去。我心中稍定,不料父亲伸手推开书房门的同时说了句:“楚浅浅!你给我过来!”

好家伙,指名道姓了,这是大难临头之兆。可是没办法,总不能溜吧。我关上院门,回到书房,心中只盼着青桐赶紧醒来,或者柳姨能适时出现。

“你怎么会和他吃饭?”父亲冷声问道。

我撇了撇嘴,总不能说我和青桐跑去驸马府附近蹲瓜吃,被人家抓到了吧?“爹,我起初不知道他是清平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请他喝了茶,他请我吃了饭。”

父亲死死盯着我,我理直气壮地回望着他,生怕露出心虚的破绽。父亲又问:“在哪喝的茶?在哪吃的饭?”

好家伙,这种对答有点儿似曾相识、昨日重现的既视感了。这不就是男票查岗吗?心里想着,嘴上片刻不敢耽搁:“黄记茶楼喝的茶。黄记茶楼吃的饭。”

父亲狐疑道:“茶楼还能吃饭?”

我终于逮到机会适时甩锅:“都怪青桐,喝茶的时候肚子叫了。那姓沐的便让仆从去醉香楼要了些菜,就在茶楼上吃的。醉香楼陈掌柜可以作证,茶楼伙计也可以作证,天地良心啊!爹!”

不知道是青桐以不在场的方式背锅成功,还是我那一声“姓沐的”喊得足够响亮让父亲深刻体会到了我坚定不移的立场。总之父亲神色缓和下来,缓缓道:“这个清平侯少招惹为妙。”

我连连点头称是。父亲又道:“爹还没老,你也还小,人生大事不急在一时。”

我终于恍然了,原来父亲是这么个情结。

一念及此,赶紧上前献殷勤,捏肩,捶背,一边还不住地道:

“爹,这个力道还行吗?”

“爹,你放心,浅浅不会被不三不四的人拐跑的。”

“爹,脸上的口子还疼吗?”

“爹,你放心,浅浅以后就算嫁人,也肯定挑个让爹满意的!”

不多时,父亲面上便已恢复了慈爱的笑容。我心下一宽,果然,老爹就是比男票好拿捏。

日近三竿,青桐才起床,正撞上买菜回家的柳姨,被数落了几句,跑进朝我埋怨道:“下回我可不喝酒了,太难受了。”转头看见父亲,咦了一声:“老爷今天不当值呀?”

还不待我们答话,柳姨的声音自外传来:“老爷,外院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我心一紧,瞄向父亲,父亲倒是神色如常朝青桐道:“等吃过午饭,你让徐叔去街上雇两个人,将那些东西送去清平侯府。”

便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徐叔又来禀道:“老爷,侯府又派人来了。”

我心中暗骂,这沐未央真是个煞星,老娘我刚把父亲哄好,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父亲沉声道:“来的既不是清平侯,你便打发了吧。”

徐叔却迟疑道:“老爷,要不您还是出来看看,我没见过这阵仗。”

父亲无奈,只好又随徐叔去了。青桐拽着我尾随,柳姨竟也跟了过来,我们三个隔着门缝,朝外院观望。耳边还听得柳姨的问询:“我听徐叔方才说‘又来人了’,上午咱家谁来过?”青桐刚睡醒,这话自然是问我的,我刚要答话,却见徐叔开了大门。

这什么情况?入眼的一幕让我措手不及。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大胖子,死皮赖脸地直接抢进了门,徐叔直接被他的身体给弹到了一边。胖子面上陪着谄媚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八名妙龄女子。只见那八人排成两行,个个面容较好,身材婀娜,穿得还挺凉快,就那么莲步轻移,进得门来,低眉颔首,规矩地立在那胖子的身后。

胖子艰难地躬身,朝父亲尽量深地拜道:“草民见过楚大人,奉我家侯爷之命,特送些婢女来,以侍病榻。”言罢,往旁边让开几步。那八名女子敛衽拜倒,齐声道:“奴婢见过楚大人。”那声音,娇似莺,轻似燕,柔媚以极,我听尤怜。

完了完了。虽然只能望见父亲背影,但我想象得出,此刻父亲怕是一口老血已蓄势待发。我推门而出,吓了院中众人一跳,青桐本来双手扒着门板,一个踉跄更是差点儿摔在地上。

“都给我滚!”我大喝一声。父亲闻声回望,我刻意在父亲面前表现,以彰显立场,双手叉腰,怒斥道:“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想是,没人想到,我小小的身体可以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连父亲和徐叔在内,一时间,都愣在原地,那八名侍女更是花容失色。

那个胖子率先反应过来,满面堆笑,艰难地朝我躬身:“这位便是楚小姐吧?我家侯爷说了,侯府内的丫鬟粗鄙,不堪大用。现下时辰尚早,等下午天香阁、凤栖楼的姑娘们起床,再去请些善琴棋歌舞的,给楚大人送来。”

此话一出,我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可偏偏,不知如何是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若说先前父亲是用冰冷的语气说了客气的话,那现下就是那胖子用最谄媚的话,做着最恶心人的事。可人家献殷勤,竟是直奔着咱们自己找的由头而来。我们以父亲生病,需我照顾为托词,人家就搞来一堆红粉佳人来照顾父亲的病。大无语啊!

我还没想好如何应对,父亲猛然转身,朝内院冲去。柳姨眼疾眼快,伸手欲拦,却被父亲一把甩开。徐叔赶忙跟进内院。我瞪了那胖子一眼,也拉着青桐迈回内院,反手带上院门。再看去时,父亲已自房内出来,手中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剑。我和青桐赶忙也跑过去。

徐叔一把将父亲抱住,柳姨也上前劝解:“老爷,您先别冲动。”

青桐根本是一头雾水,当下也只是死死抓住父亲提剑的手:“老爷,有话慢慢说!”

我瞳孔一缩,完了,这下哄不好了。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何况,我比谁都清楚,咱们也不是太有理。徐叔适时开口:“老爷,侯爷来的时候我不知您瞧见没有,我在门边看得真切,街上已聚了不少路人了。”

父亲叹了口气,低声说:“你们放开我,我不砍人,就是惊走他们罢了。”众人这才渐渐放手。

好家伙,原来是要演戏。我还是低估了父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对,父亲不老。

“爹,明儿个京城大街小巷一传扬,户部主事,探花郎楚大人,当街追着一众侍女砍……总归不大好。”我试探着开口。

父亲瞪了我一眼,没好气道:“那敢问浅浅将军,何以拒敌?”

我略一盘算,别说眼下之局不好破解,便是退了眼前之敌,人家已经提前预告了,下一波即将到达战场的是秦楼楚馆的狐狸精,不知还要难缠多少倍。又见父亲居然还有心玩笑,只好把心一横,一咬牙:“启禀父帅,敌强我弱,不宜硬敌,要不我随父帅去闯入敌营,看他能奈我何!”

父亲冷哼道:“要去你去,为父岂能向这等伎俩低头。”不知父亲是对我的临时演绎颇感满意,还是苦无破局之法,终是松了口。

青桐和柳姨听得都是云里雾里。我又道:“爹,去归去,不能折了咱们楚家的面子,更不能尽如了他的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2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