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3304" ["articleid"]=> string(7) "74114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148) "暮色沉落,晚风穿堂而过,卷起书房窗棂的薄纱。青桐得了碎银,乐呵呵地去巷口打酒买小菜,不多时便提着一壶温热的米酒、两碟清爽凉菜、一碟卤花生折返回来。酒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银缸摇曳不定,于方寸之间欲与素月争辉。我陪着父亲相对而坐,清冷的小院中仿佛平添了几分烟火气,白日里打探琐事的浮躁已去大半。
父亲素来酒量浅,平日里甚少饮酒,今日兴致颇高,连饮两杯,眉眼间染了几分微醺的松弛。他夹起一粒花生,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院外沉沉夜色里,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世事沧桑:“浅浅,你总笑爹官微职小,碌碌无为,在京中熬了十几年依旧是八品主事,可你不知,爹年轻时,也曾风光过一回。”
我提起酒壶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泛起诧异。在原主和我的双重记忆里,父亲向来是温和内敛、安分守己的小官,每日按时当值、归家度日,从不争名逐利,我只当他资质平平,仕途本就无甚天赋,从未想过他竟有别样过往。
“爹,您还有风光时候?”我挑眉追问,满心好奇,又为父亲斟满了酒杯。
父亲轻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米酒,眼底浮起淡淡的怅然:“十五年前,为父我新婚不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癸未科考,爹一举及第,是那年的殿试探花,也是同科进士中,最年轻的——那一年啊,爹才二十。”
这话一出,我彻底怔住。
探花是什么概念?那是千里挑一、名扬京华的天之骄子,是朝堂百官争相拉拢、未来前程无量的新锐臣子。用现代的话说,叫做政坛黑马。寻常探花及第,最差也能入翰林院清贵任职,熬个几年便能稳步升迁,何曾有人蹉跎十五年,依旧困在户部八品主事的位置上?
我怔怔望着眼前眉眼温和的父亲,忽然读懂了他眼底常年藏着的淡然与疏离。他不是庸碌无能,是自愿蛰伏,甘于平凡。
父亲缓缓续上往事,声音清淡无波:“当年及第之后,新科三甲,皆是朝堂各方势力争抢的苗子。京中勋贵、六部大佬,或是递帖招揽,或是暗中示好,许我高官厚禄、锦绣前程,只需要我站队依附,投入他们的门下。”
我瞬间了然。
大武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派系林立、党争暗涌,文武百官各有归属,或是依附权臣,或是押注太子之争,或是栖居藩王羽翼之下。孤身无派、不结党羽之人,纵使才华满腹,也只会被各方排挤,永远得不到升迁之机。
“您都拒了?”我轻声问道。
“拒了。”父亲点头,语气坦荡,“爹半生读圣贤书,只求无愧于心、无愧天理。结党则必有偏袒,站队便难免徇私。我不愿卷入朝堂纷争,更不想为了前程,沦为旁人争权夺利的棋子。”
正因如此,十五年浮沉,昔日同榜的进士早已步步高升,有的入阁参政,有的镇守地方,唯独他这个最风光的探花,被各方势力刻意冷落、刻意压制,困在户部闲职上,岁岁不得升迁。旁人笑他愚笨迂腐、错失良机,唯有他自己甘之如饴。
我心头骤然酸涩,又由衷敬佩。从前我总吐槽家境清贫、父亲官职低微,觉得自己穿越后开局惨淡,却不知父亲看似平庸的背后,是不折风骨、清白本心。他不求权位、不逐名利,只求安稳度日、清白为官,也正因这份通透隐忍,才能在波诡云谲的京城,护着原主和我平安长大,远离朝堂风波。
“爹,是女儿从前不懂事,误会您了。”我说着,将杯中茶水朝地上泼了,提起酒壶向自己杯中也斟上了酒。
我偷眼看去,父亲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竟是默许了。我捧起杯子朝父亲恭敬一拜,眼圈不由得有点发酸,想说也什么,万千言语又似哽住了,只好掩袖饮尽杯中酒。温酒入喉,淡淡的,并不烧喉。父亲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傻丫头,爹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不用卷入纷争,便是最好的日子。”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父亲又笑道:”浅浅真是长大了啊,不止学问见长,志气见长,都能陪爹喝酒了!“
我莞尔一笑,心想,就您老人家这样的,我大抵能喝趴下三个。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晚风微凉。父亲微醺,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烫金折帖,轻轻放在石桌上。帖子纸面精致,纹路暗绣云纹,边角印着东宫专属的朱红印记,一看便出自皇家,绝非寻常世家之物。
“方才归家途中,东宫内侍专程送来的请柬。”父亲语气平淡,仿佛接下的不是皇家宴请,只是寻常邻里邀约,“太子亲下旨意,七公主与驸马顾庆丰,三日之后在驸马府大宴京中权贵、文武百官与世家子弟,咱们楚家,也在受邀之列。”
我目光骤然一凝,伸手拿起那枚请柬,指尖抚过微凉的烫金纸面,心底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如今的岳城,七公主与驸马不和的流言早已悄然蔓延,虽无人敢公然议论,却早已在勋贵、百官圈层中暗自流传。皇家最惜颜面,寻常些许小事尚且极力遮掩,更何况是公主驸马婚内失和、天作良缘沦为虚设的丑闻。
按常理,此时驸马府本该闭门低调、息事宁人,尽力压制流言、挽回皇家颜面,可偏偏在这谣言四起、人心揣测的敏感关头,公然大摆宴席、宴请全城权贵。
这哪里是宴饮欢聚,分明是一场刻意做给朝野看的门面大戏。
我眸光沉沉,忍不住又联想起来。皇帝猜忌宁北王兵权过重,以公主联姻制衡藩王,这场婚事本就是皇权博弈的筹码。如今夫妻不和的流言传开,等于变相昭示天下——帝王用以牵制藩王的联姻,已然形同虚设,皇家苦心经营的制衡棋局,出现了裂痕?
朝堂百官本就暗自揣测帝心与藩王局势,流言四起只会让朝野人心浮动,甚至有人会借机揣测君臣失和、边疆不稳。
所以,这场宴席,是一场公开的辟谣。
他们要借着满堂宾客、权贵云集的场面,硬生生演一出夫妻和睦、婚姻美满的戏码,堵住悠悠众口,稳住朝堂人心,掩盖这场皇家联姻背后的博弈裂痕与无尽尴尬。
可越是刻意遮掩,越是欲盖弥彰。
“怕是演戏给人看的吧。”我低声呢喃,眼底的好奇与兴致愈发浓烈。
此前我只想着吃瓜看热闹,满足一己好奇,可此刻我忽然明白,有些热闹,很可能是预先就编排好的,不必去看,就已知晓,就像还没看戏,剧本已先过了目。
父亲:“浅浅,公主与驸马的谣言连你都听说了?”
我如实答道:“本来女儿是不知道的,昨天林家芷如姐来与我说了我才知道。”
父亲点头道:“豪门本就最重脸面,何况又事关皇家。你能看清利害就好,这权贵家事,与咱们无关。“
我好像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爹,您是说,不去?“
父亲不急不缓地伸手提起酒壶,将他自己与我的酒杯都斟满,又放下酒壶才笑吟吟地望着我:“驸马府虽大,但也装不下全京城的五品以下的官员。爹虽没打听,但此宴所请,必都是朝中大员。“
我下意识地又望向那张请柬,心中又是一动,东宫太子。又联想起父亲此前的话来。“莫非是太子想拉拢父亲?”
父亲投来赞许的目光,又云淡风轻地开口道:“前些年,朝堂之上为了储君之位,血雨腥风。如今的太子,早年间与我确有过往来,只是夺储之事,为父并未参与,他也未曾找过我。如今他已入主东宫,身份更是悬殊,我去做什么。“说完,举起酒杯朝我晃了晃,我赶忙陪饮一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420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