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50907" ["articleid"]=> string(7) "74112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8846) "华龙城北,灵矿场。
夜幕压得很低,矿场上插着的几十支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白日里喧天的凿石声、号子声都歇了,只剩下几队巡夜的守卫披甲执戈,在矿洞口来回走动。更深露重,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龙铭的灰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沿着矿道一路下行,穿过新开的北区矿脉,再转进一条早已废弃的老坑道。这坑道狭窄潮湿,岩壁上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腥味。越往里走,守卫越少,到最后已经见不到半个人影。
他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左右看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按入门边的凹槽。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极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石壁上嵌着几颗不知名的暗色珠子,幽幽地亮着,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龙铭步子不快,呼吸却越来越沉。他的额角渗出汗来,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石阶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
密室内空无一物,地面却被凿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暗处微微蠕动,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上面隐隐流转着极为黯淡的黑气。密室四角各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身斑驳,刻着扭曲狰狞的龙形浮雕。
龙铭走到密室中央,停下脚步。他仰起头,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将一滴血滴在脚下的纹路中央。
“以吾血为引,以吾身为媒。通灵。”
他双掌猛然按地。
刹那间,密室内黑光大盛。那些刻在地面上的纹路像被点燃了一般,疯狂地亮起暗红色的光,如同地底深处翻涌的岩浆。四角的龙形浮雕同时抖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石柱里挣扎而出。
密室内刮起了风。
阴冷、腥臭、带着腐朽味道的风。那风围着龙铭打转,吹得他灰袍猎猎,吹得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脚下的阵纹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龙魂的虚影,通体漆黑,大得几乎撑破整间密室。它盘旋在龙铭头顶,躯体半实半虚,鳞甲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条嵌进黑暗里。它的双瞳是猩红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龙铭,像在看一只渺小的蚂蚁。
而它的脖颈、四肢、尾巴,全都被锁链束缚着。
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伸出,粗如成人手臂,通体暗金,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明灭不定,像在沉睡,又像在镇压。邪龙每动一下,锁链便跟着“哗啦”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龙铭抬头,望着那被锁链束缚的巨大龙魂,眼中映出猩红的光。
“你来了。”龙铭开口,声音平静得不似人声。
“你来了。”黑龙同时开口。
两个声音,一个清润,一个低沉,却诡异地重合在一起,在密室中重叠回荡。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龙心石,还没有找到。”龙铭道。
“不急。”黑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但北区矿脉的波动越来越频繁,龙飞虎迟早会注意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龙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这矿场之中,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龙心石若真在华龙城,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龙府。”黑龙替他说了出来。
“是。”龙铭抬起眼,“只可能在龙府。甚至……就在龙飞虎自己身上。”
黑龙没有马上接话。它缓缓伏低庞大的龙首,猩红的瞳孔像两轮血月悬在龙铭面前。
“龙飞虎那点本事,本座看得清楚。他能有今日的炎龙王龙魂,可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龙铭瞳孔微缩:“你是说,他体内有龙心石?”
“未必是完整的。”黑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森冷的笑意,“但龙家历代城主,能觉醒炎龙王龙魂的,千年以来就他一个。炎龙王龙魂,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没有那东西,他早就被龙魂反噬成灰了。”
龙铭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
“那我就更要小心了。”他低声道,“龙飞虎不是一般的二阶觉醒者。”
“所以本座才说,不要正面硬碰。”黑龙的声音冰冷而笃定,“我们需要帮手。”
龙铭目光一凝:“你是说,找魔族?”
“斯巴卡大人虽然战死,但魔族余部从未消亡。这些年他们散落在北境之外,群龙无首,苟延残喘。”黑龙缓缓道,“若有人以斯巴卡大人的魔气为引,将他们重新聚拢,他们会很乐意踏平华龙城。”
龙铭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的血里,流淌着斯巴卡临死前灌入母亲体内的最后一口魔气。那魔气与龙家血脉纠缠了半生,最终在他降世时,全部倾注到了他身上。
“你要我怎么做?”龙铭开口。
“去北境。找到魔族的残部。你体内的魔气,比任何信物都管用。”黑龙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沉,“他们会奉你为主。等他们兵临华龙城,龙飞虎必须出手。只要他出手,我们就能逼出他体内的秘密。”
“然后呢?”龙铭问。
“然后……”黑龙笑了,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像无数条蛇在石缝里爬行,“杀了他,取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龙铭睁开眼,眼中一片漆黑。那黑色如潮水般蔓延,将眼白都吞没了,只剩下中央一点猩红,亮得瘆人。
“父亲会死。”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个男人,当初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黑龙冷冷道,“他若真在乎你,就不会把你扔在矿场,当一条看门狗。”
龙铭的利爪骤然握紧,指尖刺入掌心,有血滴下。
“够了。”他低声道。
黑龙没有再说。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正在成形的兵器。
密室内安静了很久。
终于,龙铭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色的鳞片从手背蔓延到指尖,利爪如刀,泛着冷铁般的光。他的半边脸也被鳞纹覆盖,皮肤下的黑气像活物般游走。
二阶·龙化。
他抬起头,被黑鳞覆盖的侧脸在暗光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无尽的幽暗。
“我会去北境。”龙铭的声音低而沉,“在龙飞虎察觉之前,把魔族的残部带回来。”
黑龙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这具身体,终将成就真正的龙魔。”
龙铭闭上眼,再睁开时,鳞片缩回皮下,利爪恢复成修长苍白的手指。那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又回来了。
他整了整衣襟,朝那巨大的龙魂虚影微微颔首,像在同另一个自己道别。
“在我离开前,矿场这边不能出乱子。”龙铭道。
“放心。有本座在,他们什么都查不到。”黑龙的声音缓缓沉入地底,“去准备吧。”
龙铭转身,踏上石阶。身后,黑龙的虚影沉入阵纹,暗红色的光如潮水般退去,密室又恢复了死寂。
推开铁门时,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额角的汗轻轻擦去。等到呼吸彻底平复,他才推开废坑道的木门,走入夜色。
北风迎面而来,凉得入骨。矿场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巡逻队远远看见他,连忙行礼。
“大少爷,您来了。北区矿脉今夜倒是安静了些。”守卫队长小跑过来,恭声道。
龙铭点点头,笑容温和:“我进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你们巡夜时多留意老坑道附近,近来地气有些异动。”
“是。”守卫连忙应下。
龙铭没有多留。他走出矿场时,天上乌云已经遮住了大半月亮。他站在矿场外的土坡上,望向南方。那是华龙城的方向,灯火如豆,温暖而安宁。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那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无尽的幽深。
“北境……”他低声自语,转身向北走去。灰袍翻飞,逐渐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
矿场外的山道上,几片枯叶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而更深处的地底,那间圆形密室中,暗金色的锁链仍静静地缠绕在黑暗里。锁链之上,新裂开了一道细纹。
像有什么被关押了千年的东西,正从长眠中,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140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