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武祭还没结束。四强另一组的对决接踵而至——龙珊对龙渊。
龙杰被龙莉赶回了看台，重新坐进椅子里。他怀里的黑刀横在膝上，掌心还在微微发凉，不知是因为刚才为二姐紧张，还是体内那股冷意又不安分了。
“福伯，龙渊这个人，你了解多少？”龙杰侧头问。
福伯站在他身侧，望着正走上台的两个人，低声道：“旁支六房的人，觉醒了‘毒牙龙魂’，手段阴狠。他龙魂属性偏毒，拳脚里带着腐蚀之气，寻常防御挡不住。”
“那不是正克制二姐的水晶？”龙杰皱眉。
“不。”福伯摇头，“水晶致密，毒气难侵。反倒要小心的，是他的毒液喷在晶壁上的酸蚀。若龙珊与龙渊之间决出胜负，再看如何应对二小姐。二小姐后手应对，未必吃亏。”
龙杰点点头，可心里没底。二姐刚跟龙耀拼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小。龙珊速度极快，若她赢了龙渊，决赛必然是苦战。
“先看这轮吧。”他道。
擂台上的气氛，和上一场截然不同。
龙珊依旧一袭青衫，长发挽得齐整，整个人像一柄入了鞘的细剑。龙渊则刚好相反，身形瘦长，脸色苍白，眼珠子里透着一层暗黄色的光，笑起来露出一口微黄的牙。
“珊姐。”龙渊先开口，声音细得像蛇信子，“小弟速度不如你，待会儿可别让我太难看。”
龙珊没回话，只是右脚向后滑开半步，摆好了起步的姿势。
“咚！”
锣声一响，龙珊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风步催动，青衫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地朝龙渊掠去。那速度不算爆炸，却极轻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风上。
龙渊瞳孔微缩，双掌上翻，掌心泛起暗绿色的毒光。他不敢让龙珊近身，周身毒气鼓荡，在身前三尺撑开一片淡绿的雾障。
“毒雾。”
“又是这种脏招。”龙杰皱眉。
龙珊果然没有直接冲进去。她在雾障边缘一个急停，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借着风势向上拔起，像一只青鹤般跃到了龙渊头顶。
龙渊猛地抬头，一拳轰向上方。毒气裹在拳上，像一条暗绿色的蛇，朝龙珊撕咬而去。
龙珊身形一折，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侧转，避开了那条毒气。她右手探出，五指间浮现出几枚青色的鳞片状气刃。
“风鳞。”
青色气刃脱手而出，划出几道漂亮的弧线，穿透毒雾，直取龙渊。
龙渊侧身躲开两枚，第三枚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道血花。他闷哼一声，脸上阴狠之色更甚。
“珊姐，你让我流血了。”
龙珊落地，依旧面无表情：“那又怎样？”
龙渊阴冷一笑，忽然双掌拍在胸口。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撑开，皮肤下暗绿色的纹路暴起，像爬满了藤蔓。
“毒牙龙·蚀！”
他一步踏出，双掌间喷出两股暗绿色的毒液，落在擂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石面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毒液在地面蔓延，像活物般朝龙珊脚下流去。
龙珊催动风步，在毒液中腾挪跳跃，像在刀尖上跳舞。台下的人看得心惊胆战，那毒液溅在石面上都能蚀出洞来，要是沾到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龙渊这招太阴了！”有人低声骂。
“武祭不禁兵器，不禁奇招，只要不杀人。这毒液不致命，但沾上就得躺几个月，确实是下三滥。”
龙珊闪了十几步，脚尖一蹬，忽然不退反进。风在她周身聚成一道透明的气流屏障，将毒液尽数挡开。
“风甲。”
她低语一声，整个人如一道青色流星，穿过毒液区域，直冲龙渊。龙渊没料到她竟然硬闯，慌忙中双掌交叉格挡，可龙珊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风指。”
龙珊并起食中二指，指尖青光大盛，如剑如枪，破开龙渊的毒气屏障，点在了他胸口正中。
“噗——”
龙渊喷出一口血，身体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一般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他挣扎着爬了几下，最终还是没站起来。
“龙渊，失去战斗能力。甲组第二场，龙珊胜！”
白发老者高声宣布。
全场响起一片掌声。龙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转身下台时，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硬闯毒液区域，耗费了不少气力。
“决赛对手……是龙珊。”龙杰喃喃道。
“二小姐对龙珊，风与晶之战。”福伯缓缓道，“老仆也猜不透。”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武祭最终决赛，终于开始。
擂台重新清理过，那些毒液腐蚀的痕迹还在，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日头已经没那么烈了，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龙莉和龙珊，站在擂台两端。
一个蓝带束发，清冷如霜；一个青衫玉簪，淡薄如风。
“终于到了。”龙莉先开口，笑了笑，“珊，我可不会因为你帮我说过话就留手。”
龙珊也笑了一下，很淡：“二小姐，我也不会因为你弟弟跑得快就手下留情。”
龙杰在台下听得嘴角一抽：“能不能别提我……”
“开始！”
锣声落下，龙珊已经动了。
风步全开，青色的身影在擂台上拉出几道残影，快得让人分不清虚实。龙杰睁大眼睛，也只捕捉到几抹青色。
可龙莉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双手微张，周身水晶颗粒再次浮现。她没有急着抢攻，只是闭目凝神。风掠过她身侧，将水晶颗粒吹得轻轻颤动。
“左边。”龙杰突然低声道。
福伯瞥了他一眼：“三少爷怎么知道？”
“风的声音变了。”龙杰双眼紧盯着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龙珊的真身在左面。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直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拨了一下。
果然，龙莉左臂一抬，晶壁“咔嚓”在左侧凝成。龙珊的身形撞了出来，一记风指戳在晶壁上。
“当！”
晶壁粉碎，龙珊也被反震得后退数步。
“你看见了？”龙珊瞳孔微缩。
龙莉摇头：“没看见。但你的风，凉了一点。”
龙杰在台下松了口气，可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也不是耳朵，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他好像能捕捉到擂台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风的流动、温度的起伏、甚至龙珊脚步落地时的轻微震动。
“我这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台上，龙珊再次抢攻。风步催到极致，她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龙莉周身旋绕。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风指从各个角度点出，逼得龙莉不断凝盾格挡。
“风指连。”龙珊轻喝。
数道青色指风同时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龙莉目光一凝，脚步在原地一转，八面晶壁同时从周身升起，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叮叮——”
晶壁接下了所有风指，碎屑飞溅如雪。
可就在晶壁破碎的瞬间，龙珊已经贴了上来，右手风指直取龙莉咽喉。
“太近了！”龙杰惊呼。
龙莉却不慌不忙，身子往后一仰，同时右拳已经蓄满晶光。她借着后仰的势，一拳向上轰出，拳面水晶如钻，直追龙珊面门。
“晶拳·碎星！”
龙珊面色一变，风步侧转，险险避开。可拳风依旧擦过她的肩膀，划破青衫，露出里面一道血痕。
“好险……”龙珊落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肩头一眼，又抬头看龙莉，“二小姐果然厉害。”
“你也不错。”龙莉站直身子，呼吸略急，“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年轻一辈里没几个。”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同时动了。
风与晶，快与硬，轻盈与锋锐，在擂台上再次碰撞。水晶碎裂的声音和风刃破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凌厉的乐器在合奏。台下的观众已经看呆了，连喝彩都忘了喊，只剩一双双瞪大的眼睛，紧紧追着那两道身影。
“三少爷。”福伯忽然压低声音，“您刚才说风变了……现在呢？”
龙杰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到的东西反而更清晰了。龙珊的风，像无数细小的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龙莉的晶，像一颗颗极寒的星，在风中稳稳不动。而在更远处，在主位附近，有一团极淡极淡的黑气，像烟雾一样盘绕。
龙杰猛地睁开眼，看向主位。
龙飞虎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他的目光正落在龙杰身上。
父子二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龙杰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了眼。
再去看主位时，龙飞虎已经重新看向擂台。可龙杰发现，父亲的一只手，正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像在用力按着什么。
“福伯……”龙杰低声道，“我好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福伯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三少爷，您不是‘看’。您是在‘感知’。有些人生来五感通明，能捕捉到天地间最细微的波动。龙家历代出现过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非比寻常。”
龙杰怔住了。
非比寻常？
那他怎么连个武技都没有？
他来不及多想，台上一声巨响，把他拉回了现实。
龙珊和龙莉已经拼到了最后一击。
龙珊周身青光大盛，风步催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右手风指凝聚了全部龙魂之力，直刺龙莉。
龙莉没有躲。
她双手在身前一合，水晶颗粒如洪流般涌向掌心。一条比之前更小、却更加凝实的水晶之龙从她掌中升腾而起，龙首高昂，龙尾盘绕，迎上了那道青虹。
“水晶龙·碎空。”
龙吟声起。
青光与晶光撞在一起，而后同时炸开。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吹得人人遮面。龙杰被风吹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等光芒散尽。
龙珊半跪在擂台中央，右手下垂，指尖滴血。龙莉站在她对面，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两人沉默了一瞬。
“我输了。”龙珊轻声说。
龙莉走上前，朝她伸出手：“不是输了，是只差一点。”
龙珊看着那只手，笑了一下，握了上去。
“下一次，我会赢。”
“我等着。”
全场爆发出掀翻天的欢呼。
“二小姐赢了！龙莉夺得本届武祭第一！”
“太精彩了！这大概是近十年来最精彩的一场武祭决赛！”
“龙家二女，当之无愧啊！”
龙杰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蓝发少女，笑得像个傻子。他吸了吸鼻子，觉得与有荣焉。
“娘，二姐拿第一了。”他在心里说。
人群之外，主位之上，龙飞虎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被围在中央的龙莉，又看了一眼远处独自坐着的龙杰，最后望向城外方向。
北风迎面吹来，将他灰白的鬓发高高扬起。
“福伯。”他低声道。
福伯立刻上前，躬身等候。
“今晚，把龙杰带到我书房来。”龙飞虎顿了一下，补充道，“就现在。”
福伯抬头，看见了龙飞虎眼底深处那抹浓重的隐忧。
“老仆明白。”福伯低声应道。
龙飞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龙杰还在冲龙莉挥拳头，笑得没心没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而那个决定，将把他推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714092" }